小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肉串,还有蒜蓉粉丝、铁板鳕鱼、蒜香小龙虾……
李深饿了一天了,正值28岁的小伙子,面对这满桌的美食,一口一根串,风卷残云,大快朵颐。
但是李深并不是今晚饭量最高的,...
片场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刘希君抬手挡了挡,却没躲开李晴伸来的手——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而坚定,顺势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站这儿。”李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导演在调机位,你别乱走。”
刘希君眨眨眼,顺着他的力道站定,裙摆被初秋的风掀起来一瞬,又轻轻落回脚踝。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条浅青色旗袍式改良长裙——是李晴昨夜硬塞进她包里的,说“今天必须穿这个”。布料是真丝混桑蚕丝,触感凉滑如水,袖口与襟缘滚着细密银线缠枝莲纹,走动时泛出极淡的、月光似的光泽。
她没问为什么,只在镜前转了个圈,笑眯眯地说:“你挑的,都好看。”
此刻,摄影棚内人声鼎沸,轨道车嗡嗡作响,吊臂缓缓升起,打光板反射出晃眼的白光。副导演举着喇叭喊:“各部门注意!三分钟准备!刘老师、李老师,对戏本子再过一遍!”
李晴松开她的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递来:“喏,刚改完的。”
刘希君接过来,指尖无意蹭过他指腹,微微一烫。她低头看去——不是剧本,是一张手写稿,字迹凌厉又克制,墨色浓淡有致,像他这个人:表面沉静,内里翻涌。
标题是《山河入梦》。
副歌第一句写着:“我以青瓷盛星斗,碎成江南春雨稠。”
她呼吸顿了顿。
这不像他惯常的情歌路数。没有直白的“爱”与“痛”,没有“心碎”“眼泪”“离别”这些词,甚至连一个“你”字都没出现。可偏偏,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坠进她心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不平息。
“这是……”她抬眼,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器轰鸣吞没。
“国风新歌demo。”李晴垂眸看她,目光沉静如古井,“昨晚写的。试音小样在你邮箱,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山河’。”
她怔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纸很薄,却仿佛有千钧重。
原来,他昨晚说“明天见”,不是客套。
他是把整座山河,连夜酿成了酒,捧到她面前。
远处,导演助理小跑过来:“李老师,刘老师,可以进一号棚了!化妆师等您二位呢!”
李晴点头,转身时忽又停步,侧头看向她,唇角微扬:“对了,歌词里‘青瓷’那句,你要是觉得拗口,咱们还能改。但‘江南春雨稠’——不许动。”
刘希君盯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眼睛弯成两枚清亮的月牙:“谁要改?这句,我唱定了。”
她没说的是——她听见了。
听见他藏在“春雨稠”三个字后面的、无声的潮汐。
那是他第一次,把“她”写进山河里,却不点名,不索要,只让她自己听见。
进化妆间前,她悄悄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贴身内衣的暗袋里。纸张紧贴胸口,微凉,却烫得她耳根发热。
化妆师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动作利落,边给她上妆边闲聊:“哎哟,刘老师这气色,比上次录综艺强多了!之前镜头里看着有点累,眼下泛青,今儿个整个人都在发光啊!”
刘希君对着镜子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发光。昨夜火锅店老板高声说“为国争光”的时候,李晴替她夹了一筷子毛肚;今早片场外,他蹲在她鞋跟旁,亲手拧紧松脱的水晶搭扣;现在,他连她唱哪句歌词最动听,都提前揣摩好了。
爱不是惊涛骇浪,是日复一日,把她的琐碎当星辰捧着。
化妆间门被敲了两下,李晴探进半个身子:“好了吗?导演催第三次了。”
“马上!”化妆师应着,手里胭脂刷飞快扫过她眼尾,“最后定妆——刘老师,你这眼线,得再拉长一点,才有那股子‘执手相看泪眼’的劲儿!”
刘希君闭眼任她施为,睫毛颤了颤。
执手相看泪眼……她想起《雨霖铃》。
可她和李晴,从来不是“竟无语凝噎”。
他们是边吃火锅边吵架,吵完他抢她最后一块虾滑;是她试戴新耳环,他靠在门框上点评“左边那颗珍珠偏黄,换右边”;是她随口说想吃山楂卷,他次日就让助理送来一整箱,附赠手写便签:“酸度适中,已试吃三颗,合格。”
——哪来的泪眼?全是烟火气蒸腾出来的、活生生的热气。
她睁开眼,镜中女子眼尾微挑,胭脂色如初绽海棠,眸底却清亮如洗,不见一丝哀愁,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骄矜的欢喜。
“好了!”化妆师退后一步,满意点头,“李老师,您看——是不是既有古典味儿,又有现代魂儿?”
李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三秒,喉结微动,只说了一个字:“嗯。”
可那眼神太沉,像古潭映月,照得她心口发麻。
出化妆间,走廊灯光柔和。李晴并肩走着,忽然开口:“待会儿拍的是祠堂戏。”
“祠堂?”她脚步微顿。
“对。你演的林晚照,祖上是江南织造局总匠,家里供着一块‘清白传家’匾。你父亲临终前,把一匣子未染色的素绢交给你,说‘色易染,心难染’。”
刘希君心头一跳。
——这设定,和《山河入梦》的意境,严丝合缝。
李晴侧过脸,声音低缓如吟诵:“你拿着素绢,在祠堂跪了整夜。天将明时,檐角铜铃被风撞响,你抬头看见梁上悬着的旧灯笼,灯罩破了,烛火摇曳,映得满壁族谱名字忽明忽暗……那一刻,你突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守住陈规,是让老东西,在你手里重新活过来。”
她怔住,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是在讲戏。
他在讲她。
讲她如何用前世二十首情歌,在今生撕开华语乐坛的僵局;讲她如何把《相思》唱成新经典,把“国风天后”从空洞标签,锻造成一座正在拔地而起的丰碑。
而他,始终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替她拂去尘埃,校准方向,却从不伸手代替她迈出那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托举。
不是把她架在高处供人仰望,而是默默垫高她的脚跟,让她踮起脚尖时,能触到更辽阔的天空。
“到了。”李晴推开厚重的仿古木门。
祠堂内檀香氤氲,青砖铺地,梁柱漆色斑驳。正中神龛供着“林氏先祖之位”,两侧高悬族谱长卷,墨迹苍劲。最惹眼的是正前方——一堵三米高的素白影壁,壁面空无一字,只在底部静静搁着一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雪也似的素绢。
刘希君站在影壁前,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不是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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