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也不相看,给你介绍对象一个也不去,我好不容易给你找到一个好人家,你躲在里面不吭声,是啥意思?啊!出来,你出来说话。”
女人身后站着一个精瘦的男人,讨好的给那娘们端上冒着热气的温乎水,冲着里面语重心长的说道:“翠曼,不是当姐夫的说你,这全家人都在这儿等着你回话,那边人家今儿就要答复,你去不去也个声,姐夫那边也好回
话是不?
你姐也是气晕头了,她都是为你好,那个人家多好啊,爹娘能干,那小伙子也能干,还说给你准备三转一响呢!”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俩人配合得倒是默契。
东边下屋门口,高英俊媳妇儿张娟端着一把毛嗑儿(瓜子),靠在门边上看热闹,看样子这次好像是不关她啥事儿。
主屋里,透过窗户能看到老两口在炕沿儿上坐着,似乎为了高翠曼这个相亲的事情愁坏了,高卫国大烟杆子一口接一口,丈母娘在一旁低头默不作声,好像都默许那个胖娘们在门口叫喊一样。
瞅着这种情况,林振东不由地感叹,难怪上辈子要都被打骨头畸形,高翠曼也只能咬牙挺着,根本不指望高家这些人,现在这情况高翠曼和他娘孙红梅差不多,娘家的作用在她心里可有可无。
他娘还算好点儿,起码林金海欺软怕硬,从小懦弱性子也不敢下死手,平常顶多就是骂骂,这辈子终是等到他好了起来。
就算上辈子断绝关系后,他娘啥也不管,林金海也没有动手的理由,再者林振东那时候浑浑噩噩,喝醉酒后去林金海屋里闹过几回,警告过他。
后来他娘和林金海离婚,一个人过了几年自在生活,只不过也是和前头情况一样,自个一个人没啥盼头,郁郁而终。
上辈子高翠曼可就惨了,孩子被打掉,根本没有一点儿盼头,也不知道咋挺过来的。
“高翠曼出来,你躲着也没用,今儿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我就不走了。”她二姐高翠花拍得门框子哐哐作响。
站在门口的高翠兰明白怎么回事后,瞅不下去了,松开林振东的手走上去,指着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都嫁到别人家,还往家里指手画脚的,不知道以为你当了老高家的家呢!
翠曼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现在都提倡婚姻自由,咋你还回到那封建时期,弄什么父母之命咋滴?”
这一声出来吓了院里人一跳,尤其是那个封建帽子扣下开,把高翠花脸蛋子吓得一颤。
高翠花回头瞅见走过来的高翠兰,目光落在她那碎花棉袄和水灵脸蛋子上,心里妒火中烧。
要说她最看不惯的人,高翠曼都得排第二,这个号称长得最好看的高翠兰当之无愧第一。以前没少因为高翠兰长得好看,她长得磕碜被屯里人打趣,看似不在意,实则她全都记在心里。
听说高翠兰男人被送到农场,她自个在家高兴好一阵,而且听说高翠兰回娘家借钱,没少挤兑她。
高翠花翻了个白眼,双手掐着腰,瞅着高翠兰语气不善的挤兑道:“呦,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嫁人了还要啃娘家的高翠兰吗?不愧是经常一起走的姐俩,都是一个德行,就知道占家里便宜,这都穿新衣服,不知道把之前
借的粮食还回来,还空着手回娘家,真好意思。”
此话一出,屋里老两口听到名,急忙下地迎出来。
上次俩人走后,高卫国还特地托人打听一下林振东家,听说人家确确实实搬出去后,还买了枪,承包队上的水泡子,林振东这个姑爷的地位在老两口心里直线上升。
东边下屋门口的张娟听到这话,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她虽然不喜欢高翠曼在家里混吃混喝,但同样不喜欢高翠花仗着离娘家近,经常回家指手画脚,好像是这个家她要当家一样。
上次她晚上就和高英俊打听了,这高翠兰可不是个好惹的。
按照高英俊的说法,老高家惹谁都别惹高翠兰,她这个人能隐忍,只要你得罪她说不定啥时候抽冷子就能报复回来,而且还是个大的。
张娟纯粹就是个看戏心理,无论是打击到高翠花,还是弄走高翠曼,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一直没出声,只是站门口看戏。
高翠兰一脸不满的瞅着急忙迎接出来的爹娘,质问道:“爹,她昨我没还呢?且不说我当家的弄来的野鸡、兔子和大胖头鱼,就算是给你的那二十块钱,也够我借的粮食了吧!我就寻思别给我当家的带来坏名声,有钱立马来
还,你咋光拿钱不办事儿?”
因为高翠曼的事儿,她本来就对她爹高卫国有些怨气,所以说话也没个拐弯。
听到这话,高卫国愣了下,瞅着门口站着的姑爷瞪了眼高翠花,说道:“还了还了,咋没换,我还让娟儿和你娘在屯里说了,你二姐年前去伺候镇上住院的老婆婆,刚回屯里没几天,还不知道这事儿。翠花,你别瞎说,说啥
借不借的,都是一家人。”
说着高卫国看向林振东,笑着招呼道:“姑爷,进屋坐,屋里暖和。”
高翠花有点儿憎,不过听到给了二十块钱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随后想到今儿是有正经儿事,关乎着能不能把那一百块钱赚到手,她一摆手,“回娘家你就进屋,今天这事儿不关你的事,你最好别瞎哔次,合着不用你出粮食养了,爹,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高卫国沉默下来,瞅着西边下屋紧闭的木门叹了口气。这么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让人家姑爷看笑话。
他走下台阶来到下屋门口,“老四,你二姐介绍那家人不错,家里有地还养牲口,肯定比在家过得好,你去瞅瞅,爹,也没说非让你嫁人。
你要是担心爹把你卖了,爹就明摆着和你说,彩礼咱家一分不要,他家给的东西都让你拿回去,你都二十了,谁家二十岁大姑娘还不相看相看,在大一点儿你想要相看人家都不乐意了。爹能养你十几年,但十几年之后你咋
整,你能指望上娟儿和英俊吗?"
“我就不能不嫁人吗?我自个能养活自己!”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音从下屋房间里传来。
紧接着,“吱嘎'一声木门被打开,原本开朗活泼的小姑娘高翠曼,此刻蓬头垢面,双眼哭得红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瞅这几天就没咋睡好。
瞅见这模样,在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饭也按时按点送了,说是关着,实则高卫国就是那天气头上直接把门摔上,说高翠曼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出来,就可以不嫁人。
之后她真就反锁了门,这好几天都没在人前露过面,不过吃饭和上厕所都偷摸出来过,众人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翠兰瞅见活泼开朗的妹妹这个模样,心疼地上前抱住她,捧着脸说道:“没事儿,咱不想嫁人就不嫁人,这家里待不下去,去姐家待,不行你去靠山屯姐自个挣钱养你,傻妹妹。”
高翠曼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瞅着眼前从小就最疼她的四姐,颤抖着手抱了下她。
然后抬头瞅着她爹高卫国,沙哑着嗓子说道:“我非得嫁人吗?我自个夏天进山采摘野菜,秋天弄蘑菇,平时还跟着大队部的人做活,挣的钱没少给家里买粮食,挣不来我一个人的一口饭吗?”
高卫国瞅着小女儿这样也心疼,但还是狠下心说道:“你现在能挣,老了呢!你能指望谁?”
一个年代一个说法,分不出谁对谁错。林振东一想到上辈子后来丁克越来越多,不婚主义呼声也越来越高,感慨地摇摇头。
高翠曼听到她爹这说法彻底绝望,不再对她爹娘抱有一丝期待,沉默后点点头,沙哑的嗓子里发出绝望的低语:“好,不用相看了,我嫁!”
闻言,高翠花两口子对视一眼,眼神里露出贪婪的神色。
高卫国和门口的丈母娘突然沉默,瞅着小女儿这样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高翠兰瞅着妹妹这样,又瞅了瞅沉默的爹娘,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劝她再考虑考虑,门口一直没出声的林振东走到院子里,开口道:“我觉得你再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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