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隆地咚,这还是人吗?”刘继续拂了拂眼镜框,咽了口口水,与周知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两人走过去,瞅着低头忙活的林振东和柱子,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尴尬,想了想周知白刚要开口感谢,林振东抬头直接吩咐道:“你俩要是没事儿干,去捡点枯木和树枝子拿回来点火,今天是回不去了,得在山里过夜。”
山里头黑天早,弄完眼前这几头野猪,估摸着都要四点多,即使现在这地方已经没多少天光。
这里已经是深山很远的范围,啥也没拉走过来就花了四、五个点,拉着这四头将近一千多斤的野猪返程肯定更慢,没个大半天根本出不去。
这深山里头晚上最可怕的不是出来觅食的野兽,而是没有太阳光照亮和方向指引太容易迷路,尤其是晚上深山里头还会起雾。
即使林振东和柱子有手电筒,过几个小时能见度也不会高,特别容易迷失方向,可能走着走着发现两人往深山里头去了。
“柱子,你去那边背风坡找个能搭三角棚的地方,趁着还有点儿天光把带的那块塑料扣上,然后带那俩人把火升起来,弄点吃的,我自个处理这猪。”林振东对着柱子吩咐道。
搭三角棚子倒不是想让那俩啥都没有的知青住进去,而是把这几头野猪藏里头,省着晚上睡觉时候,在外头说不定被啥掏一口。
现在这野外最低也就零下十八九度,火堆一直点着,勤翻面儿烤烤冻不死人。
就这样,林振东自个处理野猪的时候,柱子带领那俩知青开始搭起来三角棚。
这玩意十分简单,就是把木头架在一起,呈一个三角形的内部结构,和三角帐篷一样,就是条件简陋了点,只能用废弃塑料布扣上。
冬天时候能挡风,夏天时候能挡雨,只不过今儿风不大,主要是用来放那四头不能靠近火堆旁边的野猪。要不然烤火容易臭,放远了晚上乌漆嘛黑的,说不定被狼,豹啥的偷偷摸摸掏两口,至少得少一大块肉。
“柱子兄弟,咱不在里头铺垫枯木树枝啥的,到时候躺进去就睡雪地里吗?”刘继续瞅着大功告成的三角棚,扶了下圆框眼镜,一本正经的考虑到。
柱子愣了下,瞅了眼这小白脸乐呵笑着说道:“你要和猪住一起啊!”
听到这话,刘继续才反应过来这“帐篷’不是给他住的,瞅着柱子屁颠屁颠的跑到林振东那边,帮他搬处理好的野猪,他瞅了眼三角棚子,裹着棉袄回到火堆旁,咂吧咂吧嘴。
一脸担忧地问道:“知白咋整啊!咱晚上就在这干坐着,不得被冻死?”
周知白摇摇头,笑着道:“冷点儿就冷点儿吧,用塑料布扣的帐篷,靠火堆不能靠火堆太近,里头更冷,我估计他俩也是在火堆旁坐一宿,反正这段时间没啥事儿,等回去再补觉呗!”
晚上七点多,林振东把高翠兰那块表揣进兜里,想着啥时候自个买一块戴戴,现在这表都快成他的专属了。
“东哥,饭好了,你吃这块最好的!”柱子把那块最大、最厚的熊肉从锅里用树枝夹出来,塞进热好的白面馒头里,递过去。
一共六个白面馒头和六片熊肉,给了那俩知青一人一个后,体力消耗最大的林振东和柱子一人两个,众人都低头吃着十分安静,只有火堆里的枯木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吃饱后,周知白郑重其事的看向两人,站起来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要是没两位我们兄弟俩估计就要交代在这儿,现在我们兄弟身上没有啥,等回电子我们二人一定有重谢。”
林振东喝了口羊皮袋子里的白酒,摆摆手,“没必要,瞅见了就帮一把,也不能见死不救,那头野猪就够了。不过进山还是多注意点儿,尤其是这深山。”
“嗯,记住了,经过这次失败经验,我们已经总结了经验教训,绝对不会再犯这种贪功冒进的错误。”周知白认真地点点头。
听到这一套又一套的话,林振东忽然想起了沈老师,这知青都有个共同点,不说人话,总爱往大道理上扯。
林振东瞅着上厕所回来的刘继续,视线落在他手里那贼亮的小手电上,上面还有串英文字母,一瞅就是外国货,想必这俩人家庭条件应该不差,但这时候还留在屯里,让他有些疑惑。
转头好奇的打听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胜利屯的知青吧!79、80年知青大批量回城,最晚83年大队上也不会强留,方便问一下你俩是落在胜利屯定居了吗?”
周知白刚要开口,哆哆嗦嗦坐下的刘继续接过话茬,“当然没有,以后我们还是要回沪市的,只不过暂时躲在这里避避风头,等过几年知白家里父母放弃催婚,我们就能回去。”
“结婚还不好?”一旁柱子疑惑的挠挠头,瞅了瞅沉默的周知白,又瞅了瞅旁边这个戴圆框眼镜的小白脸,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瞪大,“你俩不会是?”
“呸呸呸!虽然你救了我,但也不能污蔑我和知白纯洁的革命友谊,当年我们可是走南闯北,插队当兵,经历过生死,纯纯的革命友谊。”
刘继续一说到这儿,忽然有些激动,直接站起身,绕着火堆夸夸其谈,“当年我们去过广西,走进过滇省的十万大山,横渡过长江,去过黄河的发源地.....
你吃过北疆的手抓羊肉吗?老香了,还有内蒙的羊,一口一股奶香味。还有大沙漠里头的骆驼、革命圣地西安的羊肉泡馍.....”
柱子听着听着更加疑惑,好奇的问道:“那你们咋来这儿当知青了?”
刘继续话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的瞅了眼周知白,一时也不知道该咋回答。
总不能说周知白反对家里安排的联姻,被他家里头撵出门,赌气之下连夜报名下乡,来到了从来没来过的北大荒吧!
这不是揭人伤疤。
林振东上辈子也见过一些叛逆的富二代,大概从这刘继续口中听出了些东西,偷摸拉了柱子一下。
不过在他看来这周知白迟早能想明白,他和他父母就缺一个见面的契机,人家就能回去继承家业,从他不愁吃喝就能看出来,周知白父母要真放弃他,根本不可能让他生活这么好。
“都早点睡吧!明早天亮就得回去,咱晚上分成两组轮流值班,我和周知青一组,柱子你和刘知青一组。有两个油皮羊毛袋子,上半夜你俩看着,下半夜你俩叫我俩起来换班。”林振东直接安排道。
其实这种环境下一个人守夜效率最高,大家睡得也最好。但林振东没办法把自身安全交给刚知道名字的俩人,而且这么分配不仅正好油皮羊毛袋子够,也能极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全。
“啧啧,这不就是睡袋吗?我就说这玩意不光老美那边有,其实咱早就发明出来了,就是没推广而已。”刘继续瞅着那油皮袋子,笑呵呵的说道。
“啥是睡袋?”柱子眉头一皱,疑惑的问道。
瞅着刘继续给柱子讲解,林振东笑着摇摇头,看来这个刘知青家里头也不是一般家庭。一旁周知白见到林振东听到睡袋讲解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其实之前见过林振东几面,总感觉那时候的林振东和现在的林振东天差地别,不是那种岁数到了突然长大的沉淀,而是一种感觉经历过很多很多事情后,对一切都波澜不惊的平淡。
这种感觉,他只在自己那个商会会长的爷爷身上感受过,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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