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瞅着那一色黑灰布料,眼中闪过一抹了然,怪不得卖得这么便宜,都是些陈年棉布做的衣服。
不过这新衣服在松河镇还是挺受欢迎的,平常八九块一件儿纯棉布成衣,布料成本也得五六块,现在就卖六块钱,买的人自然多。
这也是布票取消后,市场经济给永安服装二厂带来的第一波冲击。这第一波冲击还好应对,起码不会像85年初南方服装市场北上影响巨大,偶尔改变下销售策略,还是能够应付过去。
但永安服装二厂不求变革,追求服装时尚化、色彩多样化,只是改变销售策略,也埋下了注定衰败的祸端。
要不是中苏之后增加了日用品交换条例,永安服装二厂85年可能就会宣布破产。
算上他娘和小姨子,一家六口人一人一套干活儿穿的春衣,一共花了六十块钱。
买完衣服后,林振东没再停留挤了出去,现在的永安服装二厂还没到他出手的时候,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多赚钱,等松河镇西边铁路修建完成后的毛皮生意大赚一笔。
这次去乌拉大队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凭借鹿肉的长期供应线,和帮赵德柱在张教授等人面前宣传鹿茸的情谊,提前预定一个季度的梅花鹿皮,不是问题。
那头四百多斤的炮卵子做卤肉,应该还能赚几百块钱,家里头的钱能到三千七八左右,再加上这个月倒卖鹿肉的两百多,将近四千。
距离铁路建成通车,至少还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的梅花鹿肉和小姨子卤肉生意,至少能弄个一千左右。
五千块钱全用来买皮子,近乎三成利润,他距离万元户的目标又进一步。
出门后雨后凉风吹过,林振东紧了紧身上的棉袄。上辈子这时候南方早已经暖和起来,东北这春天才零上几度,怪不得古时候流放宁古塔是个了不得的惩罚,这气候真令人难受。
他虽然想在镇上给拖拉机加油,但可惜现在柴油还需要柴油票,这玩意比手表票都难弄。
回到靠山屯后,林振东把拖拉机还回去,在大队部扔了两块钱油钱,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娘俩走回后山。
到家后,瞅着鞋底的泥巴,林振东更坚定了要买头牲口的决心。
上次进山弄得那头黑瞎子,熊掌和熊皮都卖给张庆阳,但还剩一颗铁胆,估摸着去市里收购站能卖个六七百,到时候他准备用这钱来买牲口。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林振东早上四点多就从被窝里爬出来,外头还乌漆嘛黑一片,天空被阴云笼罩,时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穿戴好家伙儿,瞅着外头淅淅沥沥的小雨,披上雨衣,脚踩着胶皮雨靴,给五六半包上塑料布,拎着两只扑棱着翅膀的大公鸡走出门。
刚到后山,就瞅见同样装扮的柱子从草棚子里出来。
“东哥,咋没带长命百岁?”柱子挠挠头憨笑问道。
林振东踹了他一脚,笑骂道:“你以为他娘的是铁狗不会生病啊,这下着雨披着塑料布也不方便,让它俩在家待着。”
说了下今儿安排,林振东把手里的大公鸡交到柱子手里,抬头瞅了眼阴云密布的天气,打开手电筒,大步流星朝山里走去。
今儿目标是大秃顶山,主要是为了感谢一下那‘黄仙儿,不管咋说人家提醒肯定是出于好意。不论那黄大仙儿是咋知道的,反正感谢一下子没毛病。
一想到上辈子那个出马仙的堂口也是黄大仙儿,林振东摇头感叹好像他和黄大仙儿挺有缘分。这一冬救过它,给过吃食,它也间接帮过柱子,现在又是提醒孩子,或许这就是善有善报。
俩人一路来到大秃顶山,低头瞅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多,但这山里头依旧阴沉沉的,看不清楚道儿。
柱子瞅着附近空无一物的林子,挠挠头问道:“东哥,咱咋找大仙儿啊?”
林振东回头挑眉,视线落在那两只大公鸡上,拿过一只,抽出腿上的尼泊尔军刀,干脆利落的抹了大公鸡的脖子,鸡血瞬间流出来,然后用一根树枝插在泥里。
见到柱子要跟着学,连忙摆摆手:“那只是散味儿引出来,这只留着给它喝血。”说完,嘎巴一下,那咯咯叫的大公鸡被扭断脖子,没了声息。
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忽然余光中窜过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林振东嘴角微勾,示意柱子把另一只鸡丟在地上,然后退出几十米。
不一会儿,一个黑色毛发的三角脑袋从树后露出来,先是瞅了眼不远处的林振东和柱子,然后放心大胆的露出来,盯着地上两只肥美的大公鸡,黄豆大的眼睛散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唧唧,唧唧!”听到声音,柱子回头瞅了眼,顿时表情有些震惊。
“东哥,那黄大仙向咱俩拜手呢!”
闻言,林振东回头瞅了眼,两个前爪合十冲着他俩这边拜的黄大仙儿,微微一笑,回头继续向前走。
自然界很多东西都无法用科学来解释,尤其是自然界的生物,有时候人会自大的忽略它们的智慧和情感。
走出八九十米后,忽然身后传来黄皮子急促尖叫的声音,林振东和柱子对视一眼,转身瞅着迅速溜走的黄皮子,眉头一皱。
瞅着地上还没吃几口的大公鸡,林振东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了照大秃顶山那片林子。
“嗷呜!”
听到这个叫声,林振东立马把背后的五六半端在手里,让柱子用手电给自个照明,很快就瞅见那林子中窜出一只浑身黑乎乎的家伙,直冲那两只大公鸡而去。
见状他直接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但因为雨天再加上这有将近两百米距离,准度差了不少,毛都没挨着。
不过五六半巨大的枪响,也吓了那黑乎乎的家伙一跳。它抬起反光的眼睛瞅了两人一眼,迅速转头朝着山后林子里跑去。
两人走回放着两只大公鸡的地方,柱子刚蹲下准备捡起那只大公鸡,表情瞬间一变,起身转头扶着旁边的树不停干呕。
“呕...东哥,呕...这呕!”瞅着干呕得厉害的柱子,林振东退后一步,拿一块布用雨水打湿捂住口鼻。照同样方法,给柱子弄了块湿布,扣在他脸上,过了几分钟才好。
“呕...东哥,俺感觉胃都要呕出来了,刚才那是啥玩意?”柱子擦了擦嘴角的黏稠口水,抹掉干呕出来的眼泪,问道。
林振东神色凝重,手里一直端着五六半,手电筒不停地照着周围。
这阴天林子里实在太暗,那东西他没咋瞅清,不过这几天没少看沈雨薇那本《猎户百科大全》,对于东北地区大型猛兽有了更深了解。
透过刚才柱子的状态,他瞬间想到一个体型小但能够单杀狼和猞猁的野兽——狼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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