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前女人扶起来后,林振东瞅着她打满补丁的破布衣裳,除了沾上点儿混杂着雨水的泥巴外,没有破皮出血的地方,松了口气。
“还行吗?扭着腰没?”林振东见到朱秀兰扶着腰,急忙问了句。
这也是他大意了,寻思这么深的地方应该没有人,再加上这片红柳枝子很高,秀兰娘子又弯腰在后面割草,所以才没瞅见。
“没事儿,没事儿。”朱秀兰急忙摆摆手,抱歉地说道:“我的问题,寻思事儿寻思入迷了,冷不丁听到马蹄声没反应过来。”
“没受伤就行!"
林振东不在乎地摆摆手,随后弯腰帮着把地上麻布袋子里头散落出来的猪草归找好,然后重新递给她,“你要是有事儿就说,我带你去瞅瞅,可不能耽误。”
这秀兰嫂子是个正经人家,从不和屯子里头那些老娘们八卦,虽然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但也能知道她这人良善。
秀兰嫂子原名朱秀兰,二十八九岁,是个苦命的女人。
她老家不知道是哪儿的,跟着那一批知青一同来到靠山屯大队。
那时候朱秀兰文文静静的,那小手水灵的根本没咋干过农活,起初不少小伙子盯上她,不过后来听说她过来的原因都放弃了。
一个城里头长大的小姑娘,自然也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落差,每天浑浑噩噩,挣工分基本上都是倒数。
屯西头陈二一眼就相中了朱秀兰,然后各种各样的献殷勤,至于成分问题,他一个娶媳妇儿都困难的光棍子,哪顾得上这些。
刚刚感受到落差和排挤的朱秀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动,然后俩人顺理成章地成了亲。
屯西头住的基本上都是穷人家,或者是屯里也没啥亲戚的,陈二家里头也是这样,娘跑了就剩他爹养活着他。
不过,在娶了朱秀兰的第三年,陈二竟然重新盖了大的房子,这反常的行为被眼红的盯上,偷偷摸摸举报,很快陈二父子进山打猎就被抓住。
那时候不像现在,进山打猎是侵占国家财产,明面儿上是不被允许的。
像林振东那样弄个野鸡、灰狗子没啥事儿,而且他那时候两三天都弄不着一只,大家也没人眼红。
即使遇见了也没人管,林振东过的啥日子大家也知道,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屯里有老不知羞的抢过他的松鸦,结果晚上就被石头子砸破了纸糊的窗户,脑袋都被砸得冒血。
林振东一口咬定不是他,挨揍也不松口,人家拿他也没办法,那之后就没人抢他的东西了。
被抓个正着的陈父子俩,走了一个多月,只剩下陈二一个人回来,听说他爹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个身上。
不久后,陈二患了肌肉萎缩,就是常说的“渐冻症’,一病不起。
前几年路过他家门口,还能瞅见他晒太阳,这几年听说是东西动不了了,躺炕上都翻不了身。
八一年的时候,知青大批量回城里,秀兰嫂子也没走,一直任劳任怨的伺候着陈二,十分仁义。
得益于秀兰嫂子会养猪,之前一直帮着大队上养猪挣工分,勉强能养活俩人。
82年生产大队不在集体分工之后,大队上的年猪也不养了,秀兰嫂子就自个养猪卖,今儿应该是进山来割猪草的。
“秀兰嫂子!”林振东见朱秀兰站在原地出神,没接自个递过去的麻布袋子,提醒了句。
朱秀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那麻布袋子,“谢...谢谢!给你添麻烦了,我真没事儿,你该忙忙你的,不用管我!”
望着朱秀兰背着一大袋子猪草往回走的背影,林振东感慨摇摇头。
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应该就是84年秋天,正好是抢收的时候,陈二实在是受不了,趁着秀兰嫂子出去的工夫,一头砸在地上,没了。
这秀兰嫂子也因为这事儿,再加上秋收一个女人抢收太累,割苞米杆子的时候,不注意向前摔倒,被镰刀捅在脖子上,没抢救过来。
“哎,到时候多注意,提醒一下吧!”
这秀兰嫂子人不错,能救一命是一命。
至于陈二那个病,就算是后世也没有彻底根治的方法,别提这个医疗水平十分不发达的八十年代。
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这就是绝症,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朱秀兰听到林子后头的马蹄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林振东离开的方向,一想到她男人的药钱还没着落,面色十分复杂。
家里头还有两头猪一公一母,她知道林振东家正在做卤肉,应该缺肥猪肉。
但这两头猪要是真卖了,就彻底没有经济来源,现在药钱解决了,以后咋整!
“哎!”朱秀兰长叹了口气,拂了拂传来阵痛的腰,背着破麻木袋子,脚步沉重地往山外头走。
回到野猪沟后头的那片林子,与再次柱子汇合后,两人蹲下研究着那杂乱的蹄子印儿。
确实只有两头野猪,但那野猪没少在这附近溜达,蹄印儿杂乱,一时间也分辨不清究竟往哪边去了。
“这蹄子印儿不大,三指宽,估摸着是两头隔年沉。”林振东那蒲扇大的巴掌对比了下。
然后瞅着地上深浅不一的蹄子印,眉头一挑,“应该是一公一母,单独分出来交配。而且你瞅这道蹄子印儿,后蹄子明显沉很多,叉分得很开,估摸着应该是怀了。”
柱子听到这话眼前一亮,瞅着林振东憨笑道:“那咱们要是抓着活的,搁家里头养活,要不了多久,不就能弄一窝小野猪崽子。”
林振东点点头,瞅这蹄子印儿,那头母野猪要不了三两个月就能生崽子,但抓活的野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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