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东从炕柜里头掏出那本《猎户百科全书》,摆在枕头上翻找,很快从花草类中找到和记忆中相似的图片。
曼陀罗花是一种兼具药用和毒性的植物,全株有毒,不止能够麻醉止痛、镇静神经。
其身体里的生物碱更是能引发严重中毒甚至死亡,花朵、种子和叶片毒性最强。
林振东目光下移,落在中毒症状上,初期会口干舌燥、心悸发慌、皮肤潮红,呼吸困难,中期会逐渐产生肌肉抽搐、幻视幻听,直到意识模糊,重度中毒后会导致昏迷,呼吸麻痹,直至多器官衰竭。
他今晚之所以这么勇猛,完全是身体抗毒的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褪下去。曼陀罗花这种东西并没有壮阳的效果,只不过是毒抗连带的副作用。
林振东借着电灯的光亮,盯着书上的图片,没记错的话,白天时候那天坑底下确实有这种花,或许是从茂盛草木中穿过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吸入口鼻。
白狐狸尾巴带过来的水,通过鼻子钻进腔子,正好达成了催吐的效果,所以才缓过来。
能活着出来,也算是他和柱子命大!
第二天一大早,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外头天还乌漆嘛黑一片。
靠山屯西头的陈二家东屋,煤油灯亮起昏黄灯光,发出一股子刺鼻的气味儿。
朱秀兰双眼无神地睁开眼睛,望着棚顶上挂着灰嘟噜的房梁,表情早已经麻木,扔掉手里头的火柴后,长叹了口气。
这种日子年复一年,没有个盼头,她的内心是绝望的,但为了报答陈二的恩情,还不能倒下。
一日夫妻百日恩,陈二对她不错,在大家知道她下乡的原因后,还愿意帮助她,这也是朱秀兰愿意嫁给他的原因。
只可惜时运不济,命运弄人,刚刚好起来的生活,又面临永无止境的困境。
躺了三五分钟后,朱秀兰支撑着酸痛的胳膊,从冰凉的炕上坐起来,今天依旧要重复昨天的工作。割猪草、去地里头扬粪、回来喂猪,对付口吃饭后,给陈二整饭,然后再去地里干活。
一直到晚上六点多回来,再喂猪,给陈二整饭,到晚上九、十点钟,才能睡觉,第二天又是三四点钟起来。
穿好衣服后,朱秀兰迈开劳累酸痛的腿来到外屋地,点着西屋灶坑后,听到西屋的咳嗽声,推门走进去。
借着煤油灯的灯光,她温柔地目光落在了陈二那枯槁的脸上,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地里活儿多,眼瞅着就要到咱家翻地,今晚我可能会回来晚点儿。”
说着,她从旁边柜顶上拿出干巴巴的干粮,放在陈二的枕头边上,“你要是晚上饿了,就先对付一口,我大概七八点钟就能回来。’
“诶,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陈二嗓音沙哑,浑浊的目光瞅着给他换裤子的媳妇儿,面露苦涩。
自从去年开始,他上半身就大部分动不了了,以前还能坐在炕上帮着弄点儿木工手艺,吃喝拉撒,凭借着胳膊也能自个完成。
但现在他就是个废人,胸部以下已经动不了,胳膊最近也不太好使,勉强能自个吃饭已经是他最大的行动。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亲生的如此,外人更白搭,但他的媳妇儿秀兰却伺候了他足足七年多,已经仁至义尽。
八一年大批量知青回城的时候,他心里头有紧张和恐惧,害怕朱秀兰抛下他回城,留他自个自生自灭。当得知朱秀兰没走之后,当时的他还有些庆幸。
但现在,现在他有些后悔,反倒是期望朱秀兰能够狠心一点儿,不再受他拖累。
他陈二懦弱,想要就这么一了百了,剪刀都到了脖子边,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朱秀兰给他换完裤子后,放在水里头泡着,简单弄了点儿稀得溜儿的苞米面糊糊,两人凑合着对付完早饭。
靠在炕柜上的陈二,瞅着朱秀兰吃着饭都能打瞌睡,心头不忍。
犹豫了片刻后,声音沙哑的开口道:“秀兰儿。”
“嗯。”朱秀兰猛地抬头,长舒了口气,晃晃迷糊的脑袋,吸溜完剩下苞米面儿糊糊,抬头瞅着陈二问道:“咋了?”
“你跟着我受苦了!”陈二手指攥紧手里头的碗,低头瞅着碗里头比正常人家稀至少一半的苞米面儿糊糊,面露挣扎。
朱秀兰诧异的瞅了眼陈二,不过也没多想,放下手里头的碗筷,“不说这些,我得去山上割猪草,你在家经常活动活动,医生说多活动对你有好处。
听说县里头有针对这种病的新药,等过段时间,我借点儿钱,给你卖来试试。之前那药没啥作用了,换一种新药说不定有用。”
说着,朱秀兰站起身,推门要往外屋地走。
“秀兰!”陈二再次叫住了她,他不敢直视朱秀兰的目光,低着头心一横,咬着牙说道:“那老光棍子的话我听到了,你...你咋想!”
陈二毕竟是个男人,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让朱秀兰再找一个的想法,旁敲侧击的问道。
朱秀兰眉头一皱,眼神中露出一抹失望,低声道:“没咋想,我自个一个人能行,你有工夫多活动活动,少瞎寻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二见朱秀兰误会,急忙解释道:“我..我是寻思你一个人太累了,如果..如果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你找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拉..拉帮套!”
这三个字一出,陈二浑身泄了一股气儿,声音低沉,“你本来是城里头的姑娘,这几年跟着我受苦受累,现在也回不去了。
你长得好看,底子好,比屯里头绝大多数老娘们都强,你找个相中的小伙子住东屋,等我...等我走了,你也能有个好归处。
而且你也不用这么累,日子和谁过都一样,我人废了,给不了你好日子,秀兰,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这番话,无疑是陈二把男人的自尊、脸面全都踩在了地下,哪个正常男人能忍受媳妇儿和别人一起过呢!
听到这话,朱秀兰沉默了良久,盯着低着头落泪的男人,长叹了口气。
她没说什么,只是临走前说了句,“你在家好好地,别胡思乱想!”
然后背着背篓,拎着麻布袋子再次出门进山。
隔天早上,休息了整整一天的林振东这才缓过来,站在屋里地上伸着懒腰,筋骨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昨天买了一整头野猪卤肉,今儿顾客肯定来得很多,卤菜销量也能跟着好点儿。
今天天没亮,高翠兰和小姨子又去镇上卖卤味儿。
林振东来到外屋地,掀开大铁锅锅盖,简单的对付了口早饭。俩孩子刚刚被他娘接听收音机,也不用他管。
吃过后,他把松杉灵芝从盒子里掏出来,表面脏东西已经处理干净,里面的水分也完全阴干。
那十字貂的貂皮也处理好,还有一些屯里面的土特产,全都装进周知白和刘继续的铁皮盒子里头,只等去镇上邮局邮寄过去。
林振东又给俩人写了封信,和俩人邮过来一样,放在铁皮盒子顶上,用布包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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