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振东的话,他还是挺相信的,毕竟人家做生意脑袋灵活,认字懂得比他们这些泥腿子多多了。
见到刘峰听进去,林振东点点头,又和他说了些南方的事儿,话里话外把刘峰上辈子走的弯路全都点了一遍。
只要刘峰能记住今儿自个儿说的话,不出两年,他绝对能比大部分南下的人发展得好,说不定两年后刘文才家里那座土房子,就能变成二层小洋楼。
六点四十多,林振东在镇上交钱停了自行车后,带着刘峰来到小客站点儿。
林振东看着那挑着扁担的熟悉人影,走上前打了声招呼,“穆姐,去市里啊!”
“嗯呐呗!”穆桂英应了声,冲着林振东点点头,放下扁担两头刚收的新鲜野菜,直起腰松了口气。
随后瞅着拎着大包小溜的林振东和他身后的刘峰,眼神中带着些好奇,打听道:“这是要去南方啊?”
她之所以这么想,也是最近镇上不少没有工作的小伙子,陆陆续续说去南方发展,因为前一年去南方的人回来后,一个个都发了不少财。
想到林振东这么年轻就能买得起凤凰牌自行车,还带着上海牌手表,自然而然和那些从南方赚钱回来的画上等号。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解释道:“我们屯子的一个小伙子要去南方,正好我要去市里办事儿,送送他。你这不卖衣服,咋改去市里卖野菜了?”
市里野菜价格比镇上会高一些,但高不了多少,指定没有卖时髦衣服挣钱,上辈子也没听她说过卖过野菜,所以有点儿好奇。
穆桂英低头瞅了眼,无奈耸耸肩,“去市里进衣服用不了多久,这小客一天来回就一趟,闲着也是闲着,一屁股饥荒,能多挣点儿是点儿,这新鲜野菜到市里卖,能挣个来回车费。”
林振东点点头,不得不说这穆姐做生意有一套,其实刘峰要是有这思想,也不用去南方了。
七点整,小客缓缓驶过来,林振东环顾四周,节后第一天回市里的人爆棚。
回头瞅了眼还沉浸在离家伤感中的刘峰,林振东扒拉下他的肩膀头子,“一会儿你先挤进去,找个地方坐,这些行李我帮你放,南下一路有你站着的时候,趁现在能多坐会儿是会儿。”
从吉市到深圳,算上中间中转的时间,至少要三十五六个小时的路程,而且没提前购票,估摸着得全程站票。
上辈子他就是吃了这个亏,幸好有好心人让俩孩子沾了个边,要不然俩孩子指定站不住。
至于随地坐下更不现实,这年代绿皮火车运力紧张,除了卧铺和硬座,人挤人根本没有给你坐下的地方。
卧铺不用寻思,没点关系根本搞不到,还没等出来就被内部人预定光了;硬座提前3天购买预售票还有可能,像这种当天买票的,人家市里的都是凌晨排队,能买个站票都不错了。
凭借着一把力气,林振东总算是把刘峰送上了车,然后才回头拎着那些行李,塞进了司机拿下来的网兜,帮着一起送到车棚顶上绑住。
这时候还没有那种塞在车厢底部两侧行李舱的大客,大件行李只能这么弄。
弄完行李后,瞅着人挤人的小客,林振东无奈叹了口气。
刚要上车瞅见一旁搬着箩筐挤不上去的穆姐,走过去搭把手,帮她抬起来另一个箩筐,“我帮你拿这个,先上去再说,今儿人多一会儿挤不上去了。”
“谢谢大兄弟!”穆桂英没寻思今儿这么多人,这两个箩筐一个至少二十多斤,两个加一起她一个女人家得用扁担才能挑起来,要不然也不会挤不上去。
在林振东的帮助下,两人总算是挤上了人贴人的小客,伴随着一阵“突突突”的打火声,核载21人的小客被实际40多人压得直嘎呦,摇摇晃晃的朝着市里出发。
一个小时后,小客在市里客运站前熄火。
下车很慢,因为人太多路上收不了票,只能下车一个人一个人交钱。
等轮到林振东的时候,他直接给刘峰的车票钱一起给了,原本寻思着把穆姐顺带着,但寻思到两人没啥交集,避免徒惹是非就算了。
“东哥,咋还能让你给钱呢!”刘峰下车后见那收票的说有人给过了,瞅着站在一旁的林振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从裤子里便要掏钱。
林振东摆摆手制止,“行了,客气啥,去那头窗口先排队买票。”
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刘峰运气好买到了张直达广州的站票,因为这时候还没有直达深圳的绿皮火车票,只能中转。
“咋这么贵呢!”刘峰瞅着价值五十六块钱的车票,心疼地嘟囔一声。
林振东笑着摇摇头,这年代就这样,运力紧张,车票自然要贵一些。
这车票是中午十二点出发,现在才不到十点,林振东带着他到了候车的站台,跟着一直等到车来。
“东哥,今儿真麻烦你了,又给我付车票,又请我吃饭的,这恩情我刘峰记住了,等以后我在那边好了,指定不能忘。”刘峰扭头瞅着林振东,脸上满是感激。
林振东笑着说道:“应该的,到那边记得我说的,好好干,你小子有这份儿勇气就比大部分人都强,指定能出息。”
想到上辈子喝酒的时候,刘峰说他第一次到深圳的时候,睡了两晚上车站,然后生病花了不少钱。
林振东又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二十张大团结,塞进他手里,“这儿有两百块钱,你揣兜里,到那边别舍不得花钱,南方潮热生病花得更多。车站附近有二三十块钱一晚上的小旅店,住一两天,然后再去跟你那些小伙伴寻
摸工作。”
“东哥,你这是嘎哈,我不能要你钱,快收回去。”刘峰急忙推回去。
两人一通撕巴,眼瞅着火车要到站,林振东把钱塞进他手里,往后头跑了两步。
瞅着要到站的火车,和不远处的东哥,刘峰都快要哭了。
“好好干,家里别担心,我有空帮你瞅瞅,一路顺风!”林振东隔着一个站台,冲着刘峰挥手。
刘峰也是个真性情的,瞅着马上要到站的火车,一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冲着林振东磕了响头,大声喊道:“东哥,这份恩情我刘峰记住了,等我挣大钱回来,一定报答你!”
说完抹掉眼里的泪,拎着行李上了绿皮火车。
林振东站在那儿挥手告别,轻声叹了口气,“上辈子你已经报完了。”
目送火车离开站台,林振东心里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儿。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在他肩膀上,小声地介绍道:“小兄弟,要小电风扇不,和鸿运扇一模一样的,不要工业券,只要四十块钱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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