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张副主任一个人被惩罚,房管所除了举报有功的陆明之外,剩下那几个人都被波及。
只不过相对于张副主任的‘从新做人”大礼包,他们几个按照赚钱程度,惩罚力度也不一样。
机关食堂刘主任的侄女最轻,双倍罚款后,去附近新建的唯一公厕打扫一年,工作自然没保住,不过相对于其他人,算是好不少。
张耀祖的姑姑虽然没参与到这事儿,但也因为利用职位便利卡人,已经被停职调查,下场不会太好。
张耀祖作为受益人和参与者,从重处罚,一汽厂的工作保不住不说,还牵连了他的舅舅那个一汽配厂的主任,以及县房管局的亲戚。
自己也即将被分配到风沙极大,条件恶劣的东方红农场,比红旗农场更难待,一共五年。
可以说这一条线儿上的都借着这股东风,被之前就有竞争关系的人,掀了个底儿朝天,林振东只不过是个引线而已。
张耀祖他爹从那天开始自始至终就没回来过,他娘也因为家里的事儿,从一汽厂宣传主任秘书被排挤成了边缘人物。
幸好因为之前那十多年的环境,连坐已经消失,勉强保住工作。
房子被查收后,带着张耀祖搬到一汽厂破旧筒子楼里的员工宿舍,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子除了一个木板床和木头桌子,啥都没有。
镇上一汽厂家属院门口,张耀祖一早蹲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骑车上班的人,躲在角落里根本不敢抬头。
以前他凭借着家里的关系嚣张跋扈,得罪不少人,只是碍于他家里的关系都忍气吞声。这几天风声传出去之后,那些人找上门没少给他难堪,甚至还有人动手打了他。
张耀祖娘俩现在就是过街老鼠,根本不敢还手,而且他要被送去农场,动手只会加速自个提前过去。
他之所以等在这儿,是因为明儿就要被送去农场,他想和小美说一声。
至于跑,他根本不敢,因为这三天还是他妈用工作担保缓释,他要是逃跑一切都完了。
见到那个熟悉的面孔,张耀祖清清嗓子瞥了眼周围,小声招呼道:“小美,小美!”
听到声儿,王小美停下自行车,扭头望向声音来源处,见到角落里的张耀祖,眉头一皱,想着一就解决这事儿,便走了过来。
“你咋在这儿?”
听到这质问的语气,张耀祖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刚要开口,小美从兜里掏出一块上海牌手表,放到他的手里,“这块表还你,鸿运扇到乎我让我爹给你送回去。”
“小美,你这...这是啥意思?”张耀祖不敢置信地抬头盯着她。
王小美理所当然地挺胸抬头,直接开口:“你不用和我装,之前你被调去县里交流学习,每天打扮的溜光水滑,身上还时不时带着一股子市里才有卖的香水味儿,不就是看不上我只是个镇上的工人,想要攀高枝儿,故意疏远
我,现在你得偿所愿了。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希望你也能理解我。你父亲做出那种事儿,你自个工作也没了,还影响你妈妈的工作,我堂堂一个镇上的工人,父母都是双职工,和你自然不合适,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人议论成分不好。
剩下的事儿,我爹娘会和你娘说,你好自为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王小美说完骑着自行车自顾自去上班,张耀祖愣在原地,低头瞅着手中的女士腕表,大脑一片空白。
前些日子,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原来是那么讨人厌,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此刻,他心里冒出一丝后悔,要是当初他没让他爸针对那个泥腿子,或许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儿。
可现在已经为时已晚,听到周围人冲着他指指点点,张耀祖一咬牙低着头跑走了。
报复?
给他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张耀祖是又蠢又坏,但他还是个人,还是有点儿孝心,不可能为了报复林振东不顾一切,再毁了母亲的工作。
回到家后,张耀祖看着眼前不到二十平的员工宿舍,心里百般滋味儿。
视线落在木板床上打包好的包裹,打开后,看着里头母亲工作之余起早贪黑给他准备的棉花被子、千层底鞋垫子等等东西,眼睛里落下后悔的泪水。
他从一旁木头桌子抽屉里拿出纸笔,一边流泪,一边写下诀别信:
“娘,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儿子已经上了去白城的火车,我一定在里面好好改造,重新做人,请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等着儿子回来。——张耀祖,光宗耀祖”
张耀祖用搪瓷杯压住这张信一角,扛起包裹,冲着镇上一汽厂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一咬牙转身出门去镇上派出所提前报道。
他知道他娘用自个工作保释这三天,白天工作,晚上到处走动找人,吃了不少闭门羹,听了不少难听的话,就是为了能给他走动关系。
与其继续如此让母亲受欺辱,不如他做个真正的男人。
“爹,娘,儿子错了,儿子要是能活着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临近派出所门口,他回头瞅了眼身后的松河镇,咬着牙大步走了进去。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振东自然没空可怜别人,来到秦秀莲家卸完货,瞅着开始忙活起来的姐俩,他坐在外屋地小板凳上帮着清洗今早刚送过来的新鲜蔬菜。
见到一旁干活麻利的秦秀莲,林振东刚想打趣两句,忽然想到上次去县里在县高门口见到的那一幕。
组织语言后,提醒道:“秦姨,之前我去县里办事儿,路过县高门口瞅见一个一米七左右,不瘦不胖,脑袋顶上有些秃的男人,好像在给有为塞啥东西。我瞅着有为情绪不太多,这眼瞅着没几天高考了,可别拥护这事儿耽
误,你注意点儿。”
听到这话,正在认真洗菜的秦秀兰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林振东问道:“前几天?”
“嗯呐呗,本来我寻思去问问,但那天正好有事儿,再加上有为刚进校,就没再招呼回来。”林振东点点头,见到秦秀莲的表情,想来对方不是啥好人。
秦秀莲似乎已经确认那人是谁,一边洗菜一边骂道:“杂种艹的,指定是张大国那瘪子玩意,之前还来说想和我复合,我可去他奶奶孙子滴!被我臭骂一顿,又去有为,让老娘遇见他指定挠死他。”
见到秦姨有点儿担心,林振东瞅着地上没多少菜,摆摆手,“今儿菜不多,还有我来帮忙,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去瞅瞅,别再拥护这事儿耽误了有为成绩。”
闻言,秦秀莲脸上有些纠结,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儿子,起身感激道:“那我就去县里瞅瞅,麻烦你了,今儿我没干活,算我旷工,到时候工钱直接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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