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自强听到这话,抬头看向林振东,脸上带着些犹豫,最终他咬咬牙解释道:“兄弟,实不相瞒,昨儿回屯子后我越想越气,挨家挨户的打听为啥,还蹲了一晚上,今早才见到去那几家取菜的人。
你别觉得我是想要甩锅,该咋是咋,我没做到位就是我的问题。只不过瞅见那取菜的人,我怀疑是因为想要专门针对你家摊子,所以才搞出来的这一出。
林振东依旧保持笑呵呵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他之所以来问就大概猜到了有这种可能。
“取菜的那人也是做卤菜的?哪家?”
冯自强见林振东丝毫不意外,愣了下,暗叹人家是能做大生意的人,自个把人想小气了。
他左右瞅了两眼,确认没人偷听后,压着嗓子凑近林振东,小声猜测道:“我一路跟着进镇,看他们是往一汽厂那边走的,我怀疑可能是一汽厂门口那个卤菜摊子搞的鬼。平时我都是亲自去那几家大棚里自个挑菜,给他们省
了人工,我看那人是直接过来拉走的,估计是提价收菜,专门算计好了。”
“一汽厂那家。”林振东嘟囔一声,想到门市房的位置,眼神中露出一抹了然。
估摸着那摊贩有点儿人脉,得到了提前消息,知道他家已经预定好了工人上班下班必经的十字路口门市房,趁着导流宣传这几天搞小动作,破坏他家的口碑。
一旦林振东卤味门店开业,各大工厂门口的卤味绝对会少一波顾客,镇西头门市房距离各大工厂可比松河小集近得多。
一汽厂、塑料厂、铁路部门那些工人中午午休,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店儿,同样是卤菜,配方不一样,林振东家的卤菜味道绝对碾压松河镇所有跟风模仿的卤菜摊子。
只不过他家一直都在松河小集三号摊子干,才让各大工厂的工人只能休息日才有空来买,平时午休来回都得一个点儿,时间自然不够。
这也是为啥一到工人休息日,他家卤味摊子销量剧增的原因。
做生意就这样,肯定会有竞争,林振东上辈子早已习以为常。
对于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竞争手段,林振东并没有把那个摊子放在眼里,他家卤味儿的味道和肉的供应都碾压镇上一众卤味儿摊子。
当然别的摊子也有卖卤肉的时候,但很少,做不到像林振东家卤味摊子一样,一个月稳定供应三到四次,他们那些卤味摊子一个月能供应一次都算是赔本赚吆喝。
卤肉并没有想象中的赚钱,因为政策原因用票买的猪肉不允许加工售卖,除非是不用票的肉进行来料加工,但不用票的肉价相当贵,加上卤肉会缩水,根本不赚钱,甚至很亏。
因为镇上卤肉的价格已经被林振东家提前定下了基调,高价儿卖根本没人会买账。
林振东家做卤肉赚钱是因为有他这个能够进场进山的猎人,但即使这样想今儿准备卖的野兔子、野鸡,还有之前的豹子肉、梅花鹿等等,基本上利润很少,都是搭配着卤菜卖才有利润。
可想而知那些跟风的卤味儿摊子,要是像他家一样一个月卖三四次卤肉,亏得裤子都得赔进去。
眼瞅着从六月下旬开始,菜价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暴涨,卤菜价格自然会跟着提高。
林振东家卤味儿摊子的顾客一直以能买得起肉的消费者为主,其他卤味儿摊子都是消费便宜卤菜的消费者居多,菜价儿上涨,能舍得花高价儿买卤菜的普通消费者购买欲会大大降低。
这可是八四年的镇上,头两年刚经历过旱灾、洪涝,还处于大部分人只能喝苞米面糊糊的年代,消费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
他到要看看那人还能不能撑下去。
上辈子镇上的菜市场就是这样,菜价上涨,这年代谁家苞米面儿糊糊和旮沓咸菜不能对付一口,买菜的人相对应减少。
松河镇缺菜的根本原因是,市里缺菜菜价上涨,带动周边的菜价上涨。
松河镇附近还都是农村,这时候最不缺自家菜吃,根本没人买账,眼瞅着菜在地里越来越老,运输也是个困难,不然凭啥那几家人之前卖给冯自强,不就是仗着他有马车,最后只能干上火着急。
别的地方没有蔬菜大棚,六月份一滴雨不下,正常菜农损失惨重,市里蔬菜供不应求,菜价大幅度上涨。
永安县今年要迎接改革开放,年初蔬菜公司统购的指标大幅度下降,逼得向阳屯产量过剩的蔬菜不得不进入自由市场。
恰巧这时候松河镇到吉市火车线路通车,市里的二道贩子盯上向阳屯蔬菜大棚的蔬菜,有火车运输也方便,渐渐掀起一股从向阳屯倒腾新鲜蔬菜到市里的风潮。
二道贩子给的价格比以前菜价儿高一点儿,远远没有涨价后的高价,但能专门过来拉走,需求量大。
向阳屯菜农陷入两难抉择,一边是稳定的赚钱,一边是不卖就烂在地里。
那些二道贩子有组织有纪律的捣乱市场,倒逼松河镇菜价儿居高不下,菜市场里的菜价儿高,老百姓一时半会不来消费,菜农不便宜卖给他们,零散降价卖根本没有那么大的销量,运输也是个困难,最终只能妥协。
最终造成了明明生产蔬菜、产量过剩的地方,却最缺新鲜蔬菜的局面。
菜农没赚到钱,百姓没吃到便宜新鲜的蔬菜,钱全都让那些二道贩子弄去,所以市里才派出专项组整治这种不良风气。
不过,林振东有一点想不通的是,明明蔬菜公司统购指标年前就会通知,向阳为啥还会出现这种产量过剩的情况,而且松河镇的菜价紧随其后上涨和市里那些二道贩子过来,太过巧合。
要知道别的地方菜价儿,可没有突然上涨这么快的。
松河镇发展的是不错,但那是放在永安县里头,放在整个吉市,多少人听过永安县都两说。
那些有组织的二道贩子能这么凑巧发现这个信息差,精准找到向阳屯,整个过程都不到一周的时间,有点儿说不通。
但凡等到七月初,那些二道贩子没来,永安县的菜价儿就能恢复正常,即使后面再来也不会造成这个局面。
“你们今年是不是大棚规模扩大了很多?”林振东忽然抬头朝冯自强问了句。
冯自强不懂他昨突然转移到这上头,寻思片刻后,点点头,“嗯呐呗,他们支书和他家那大学生都说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再加上去年种菜的挣了不少钱,向阳屯家家户户都开始去学习技术,在大学生的指导下扣上了大棚。
毕竟人家大棚今年扩张了一倍还多,五月份还得到镇上表彰,你也认识冯三儿哥,他家里条件不错,进山能赚不少,上个月也带着他儿子去学习了。不瞒你说,今年确实比去年还赚钱,只不过这菜不好卖,赚得多也累得
多。”
听到这话,林振东脑海中浮现出杨立新那阳光开朗、人畜无害的笑容,联想到上辈子这阵菜价上涨乱象之后,向阳屯蔬菜大棚在市里打出名声,甚至有市里的领导专门去视察,之后才有了后来的蔬菜种植基地,眸光微闪。
“还是小看他了。”林振东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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