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
往日汹涌的海面此刻古井无波,澄澈如镜,倒映出蔚蓝碧青的天色。
一座通体银白的宫阙矗立在水面之上,广袤如城池,方圆百里的水波都被冻结成冰沙,檐角垂着凝结不散的寒炁,玉阶前是如流水般波光粼粼的月华。
只是不知为何那宫门紧闭,匾额上空无一字。
忘川虚弱地耷拉着龙首,庞大的龙躯盘桓在殿宇之上,龙尾无力垂落,贴着冰面。
大雨在东海下了十余天,这场厮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结束。
杜青固然是果位真君,但忘川也是府水唯一的金丹,更是处于闰位,自有一番神妙所在。
果位不在,则闰代持,府水历代的果位主、余位乃至闰位真君所遗存下来的权柄祂几乎都能取而用之,祂用搏命的态度厮杀,短时间内还真打出了点威风。
但也只是“短时间”内。
那些落座于其他金位的权柄祂能借取,但这些终究不属于祂,忘川对这些权柄做不到如臂驱使,也不能毫无代价的取用。
而且祂成道日短,本还没到祂彻底掌握这些权柄的时候,祂每次借取都是用自身性命、道业作抵押,这才能暂时不落下风。
祂那本就不纯的性命快要消耗殆尽了,金位隐隐间已经不大认祂。杜青负手立在空中,沉默地看祂垂死挣扎。
一道符箓又在祂面前形成,无穷玄妙的箓文通天贯地,碧青色的文字几乎填满了整个寰宇,勾连无上之威能。
天空之上、海面之下霎时间涌动起水珠,上下翻飞,彼此交汇,在天地间形成一道绝景。
忘川是没有心力去欣赏了。
如玉珠一般的渌水打在祂的鳞片上,生生砸出一道凹痕,有的还会顺着伤口往内渗透,腐蚀性命。
祂艰难地抬起龙尾,蘸取零星的府水点在水面之上。
【宿穷冬】
祂再次借取这道金位上的权柄,万里水波汇聚于尾羽,凝结变作涟涟府水,上涌翻滚,裹挟凛凛之寒气,巍巍之杀机,这才将天际的清夕雨化解。
当今牝水、寒炁俱在,权柄最齐全的就属这道【宿穷冬】。
但这不够,杜青手下的渌水不止有清,更有浊。
广袤的寒气冻结不了那“不凝不绝、不燥不止”的浊水,每当凛冬将至,那浊水中总能冒出一点生机,洞泉之水淙淙咚咚,在各种绝境中走脱,让那冰寒不攻自破。
浊雾轻笼,有时变作碧色清云,有时化为污浊之水,这雾当然遮不住一位金丹的神识,但是却在渐渐腐蚀祂同金位本就不多了的联系。
杜青太知道怎么对付自己了。
忘川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除去祂和杜青,还有五位金丹对峙,提防着彼此的同时,也堵死了自己逃生的空间。
杜青不一定需要自己那份功绩,但是一定想让他死;龙属无所谓自己的死活,但也贪图那份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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