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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十万火急(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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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是真的。”他说,“可我不是为符来的。”

“为谁?”

“为王令仪的人。”周老将军把王符还给她,“你那句话,不能算错。我军中有奸细。昨夜收到密诏之后,我命人查了,那传诏的人,果然半路换了。可我不能退。退一次,先帝的营就散了。”

叶蓁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支兵,已经被人推到了城下,不进不退。

“将军,我有个法子。”她说,“您让城头验符,再让全军退到北山三十里。这一退,外人看去是奉王符行事。您保住先帝遗军的名头,也保住北门不开。”

“退三十里。”周老将军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深得发黑,“那京城里的人呢?”

“城里的事,我来办。”叶蓁说。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东面斜插而来,马上人半身是血,到了坡前摔下马来。

“将军!王令仪的人在城东放火!慈恩寺烧塌了!”

叶蓁猛地抬头。城东方向,黑烟已冲天而起。净慈的慈恩寺。王令仪抢先一步,把这条线烧成了灰。

而姬珩,就在那片火光的方向。

“将军,城东那把火,烧的是慈恩寺。”周老将军沉声说。

叶蓁脑子里的一根弦绷得铮响。慈恩寺、净慈、王令仪。不用想,王令仪这是要把自己的旧账簿先烧干净,连人带庙一起抹了。

“将军的孙子,是不是就住在慈恩寺?”叶蓁突然问。

周老将军身形一顿,浑浊的老眼里迸出锋光。

“你说什么?”

“方才您说,军中有奸细,传诏人半路被换。”叶蓁放低声音,“能近您的人本就少。王令仪要动您,只有一条路。就是从您那养在寺里的孙辈身上下手。她借慈恩寺的手递了假诏,如今又放火烧寺。将军还觉得,这是巧合?”

周老将军没有回答,转身看着城东翻起的黑烟。烟柱比方才又粗了一圈,黑里带红,扑上半空。

“你连我的家事都翻出来了。”

“不是翻,是看。”叶蓁说,“有人把您逼到北门,又不让你进城。他们在等北门自己乱。寺庙一烧,太妃坐不住,北门守将坐不住,连宫里都坐不住。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周老将军捏紧马鞭,指节咯咯响。

“你说吧。你要我退,还是攻?”他问。

“退三成。”叶蓁说,“前队拔旗,后队殿后,整军沿官道往北五里,再朝西转进灵山。那里是先王当年阅兵的老校场,朝中老臣都知道。将军这一退,天下都看见您是奉命行事,不是拥兵作乱。”

“退五里容易。可城门紧闭,我的人回头想再进,就难了。”周老将军说。

“北门不用将军进。”叶蓁说,“将军只做一件事。留下三百骑,护着一个空马队,把我送进城门。进了城,火我管,人我提。周家军的名声,我替将军保下。”

周老将军看了叶蓁很久。那目光像在称重,在算账,在掂量眼前这个小妇人,到底有没有那张嘴说出来的斤两。

“你用什么保?”他问。

“用先王符,还有大公子。”叶蓁说,“姬珩没死,就站在城北。王令仪烧寺,就是要逼他出来。只要大公子还活着,假诏就翻不了天。你今天的兵,就不会白围。”

周老将军听了,慢慢点头。

“好。按你说的办。王符你带走。再带走一样东西。”他招手叫来一个亲兵,“取我营中的黑火。她知道用在哪。”

一小包黑火递到叶蓁手里。油纸包得紧,沉甸甸。叶蓁没打开,揣进怀中。

“火烧起来,最怕风。”周老将军说,“慈恩寺后山半坡有面风旗,旗杆朝哪儿倒,火就往哪边卷。你要灭了那火,先毁那杆旗。”

“将军,这城中火事,不耽误您拔营。”叶蓁说。

“你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周老将军翻身上马,“掉头!传我令,前队先退,沿官道五里,往灵山校场列阵!张字营留下,听候调遣!”

令旗展开,马队调转。北门外那一大片黑压压的骑兵开始动,蹄声如潮,朝北边卷去。

王符验过,拔营有据,北门守军在城头看得真切,这边枪刀慢慢松开。

叶蓁跟着那三百骑折向城北。她借了匹瘦马,把自己贴着马背送进离城墙三百步的死角。城头上有人喊话。

张字营的骑尉朝城头抛上去一支箭,箭上绑着白布:“先王符使进城。守将勿放箭。”

片刻,北门开了一条缝。叶蓁下马,徒步走进去。城门在她身后又沉沉合死。

城里的日子已经彻底变了。长街无人,铺子下了板。远处城东的火势更大,半边天被烤成暗红色,空气里全是焦木味。叶蓁没回家,沿小路朝城东赶。她得找到姬珩。

连着转了三道街,迎面一拨乱民冲过,后头追着几个拿刀的巡防兵。叶蓁闪身进小巷,贴着土墙看。乱民边跑边喊:“慈恩寺没了!有人看见大公子放的火!”

叶蓁的心往下沉。这火烧才多少工夫,竟然已经有人把火栽给了姬珩。王令仪动手极快,这是要把姬珩架在火上烤。难怪她先烧寺。烧的,是姬珩在太妃那头的退路。

她掉头往慈恩寺方向走。越往东,烟越浓,呛得人睁不开眼。过了两道街,斜巷里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是姬珩。他半边袍角被烧焦了,额角有血,但人站得稳。他左手按在腰后,语气低而急:

“城里回不去了。姬王已经调马队堵了北门和西门。他动作太快。王令仪一烧寺,他马上封城,现在满城都在抓我。”

“那你还不走?”叶蓁说。

“有个人没出来。”姬珩说,“净慈被压在大殿后头。她手里有王令仪的底子。我进去过,没辙。主梁塌了,人吊着一口气。”

叶蓁一把推开他。前面火光里,慈恩寺只剩三面灰墙。大殿坍塌过半,黑烟滚滚。净慈的生命线,就在那片焦土里。

“你看好你自己。我进去。”她说。

“你疯了?”姬珩伸手要拉她。

叶蓁没回头。她拔腿冲入浓烟,用袖口捂住口鼻。烧塌的经楼前,一截断木下压着片灰布。

是净慈。

叶蓁看不清她的脸,只瞧见一只手从梁木下伸出来,指节焦黑,紧紧攥着一方湿透的帕子。

“你来了。”净慈的声音从火里传来,断断续续。

“王令仪的底子在哪儿?”叶蓁伏下身。

“没烧完……在你心里。”净慈的帕子递过来,“别……别信……王家,半符是假……王令仪……是个……”

话没说完。火浪从后方卷来,叶蓁只来得及抓住那方帕子,整个人被热流掀出去。瓦砾落下,净慈再没了声息。

叶蓁死命爬出火场。头发烧焦一截,手掌全是黑泡。姬珩冲过来,把人捞起来。

“王令仪是个什么?”他问。

叶蓁在咳,喉咙被烟燎得说不出话。她展开帕子,黑灰里裹着半截没烧完的纸。上面只有两行字,娟秀得很,是净慈的笔迹:

“姬王无子。大公子,贤王遗孤。”

风从火场卷来,带着黑灰和血的腥味。城内城外,响起更急的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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