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伊恩带着谷地战士和原本驻扎在这裡的战士，还有辅兵，汇聚了八百多人后，前往前线。一路上，死尸遍地，平民少数，更多的是矿奴。他们或是插着箭矢，又或是被利刃分尸。因为白河城的局势，布莱斯的后备辅兵本身就难以续上，更别说收敛尸体了。这些被杀死的人也只能暴尸荒野。「需要收集一些储备粮么？」多瑞伦靠了过来，小声说道。「你不是说过，吃了太多会让人疯掉的么？」伊恩说道。「只是储备粮，临时吃五天十天的，没什么问题。」以理智来说，多瑞伦的建议挺合理的，现场建立补给之后，能极大幅度缩短补给线。但伊恩还是拒绝了。「巴雷特，传令，让辅兵分出两百人，去收敛尸体，就地焚烧。」伊恩对巴雷特下令。虽然已经渐入十一月，但就这么让这些尸体暴尸荒野，也有可能出现瘟疫。而且……伊恩可不对人的自觉性抱多大的期望。比如，有某个人得到了信息，知道这些矿奴的储备粮性质后，谁知道会不会因为好奇而咬上几口。白漫平原和白河平原大小差不多，以常行军的速度，约莫要两个白天。等到黄昏之时，能看到一处临时营地。或者说，是一个男爵庄园。外堡场和边缘已经堆满了尸体，密密麻麻的箭矢看起来极为瘮人。没有什么食腐生命。或者说，这种生命敢出现在贫瘠的裂痕行省，那就是给人加餐的。「这裡是布莱斯前些天鏖战时候的营地。」多瑞伦说道：「看这个场景，荒原行省的人应该是进行过围猎。」「看这个数量……少说堆了六千多具尸体，不知道布莱斯的人有没有死箭雨下。」多瑞伦大略判断出了现场战争的情况。「这个情况，我想今晚很难在其中过夜了。」多瑞伦看向伊恩，声音很是平常。伊恩皱着眉头。六千多具尸体这样堆积的视觉刺激，再加上传来的某种令人作呕的臭味，让伊恩给自己上了【冷静C】才勉强克制住呕吐的冲动。「继续赶路，在前方一公里外扎营。」伊恩说道。入夜，在营地里都能看到一公里外，堆积尸体的庄园，燃烧起冲天的火光。同时，一行五人来了营地。是斯宾塞和长腿，以及另外的三名风行者。到了现在，已经完全军事封锁的情况下，继续让风行者们凿阵线已经没有意义了，所以伊恩通过风行者的消息渠道将他们召回。「斯宾塞，你应该收到了埃德蒙的消息。」伊恩看着斯宾塞。斯宾塞点头，说道：「他现在是银血家族的将军，这是背叛。」然后单膝跪地，继续说道：「我愿接受他背叛的惩罚。」长腿脸色一变，有些担忧地看着斯宾塞，但看了眼伊恩身后的赫克托，还是没敢做声。上次赫克托砸来的盾牌，已经让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敢插话是什么样的后果了。伊恩只是撇了眼长腿，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合作相处接近半年，就算是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情愫也不奇怪。长腿也不过二十不到的年龄，还是未婚少女。斯宾塞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现在也只有二十二岁。「这当然是背叛，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伊恩继续说道。「他是我的军政大臣，但现在，他却成了另外家族的将军，而我反而是最后收到消息的人。」「这已经是实质的背叛了。」「但我是慷慨的，是仁慈的，所以我给他一个机会。」「我要你去找到他，告诉他我已经过来的消息，然后问问他，现在他到底是银血的将军，还是我的军政大臣。」「是，您的意志。」斯宾塞低头说道。伊恩脸色放缓，继续说道：「至于你，斯宾塞，作为风行者，你很好地完成了我给你的使命，我会给你恩赏。」「这次过来，我带了一批骑士战马，它们还没有主人，你可以去挑选一匹。」「而且在马蹄铁小镇，那裡也会有一间属于你的小农庄，等到战争结束，你可以在那裡养育你的战马。」斯宾塞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您的恩赏，我铭记在心，如果军政大臣埃德蒙一意反叛，我会为您杀死他的。」伊恩说道：「比起一个背叛者，我更希望忠诚于我的人能够好好活着，能够跟随我，得到更伟大的荣耀。」「好了。」伊恩摆了摆手：「你去挑选战马吧，今晚好好休息，然后适应这匹战马。」「等机会合适的时候，我会送你过去。」根据目前的信息来看，泰瑞尔王领封锁，布莱斯、荒原行省两位公爵、小狮子的军队死死卡住了通道，斯宾塞现在可没办法过去。斯宾塞离开之后，伊恩的目光看向了长腿。这淡蓝色的眼瞳让长腿心底一紧。「石拳；砧铁在白尖山脉和灰白丘陵召集了两百多名野人，并且帮助他们侵占我的财富，让他们在那裡耕种，还没有登记造册，并且隐瞒了这些野人的消息。」伊恩平淡的声音让长腿眼瞳紧缩，双腿都有些发软。跟着斯宾塞混了这么久，一路还做的是收集信息的工作，长腿当然明白石拳做的这事是多么大的禁忌。哪怕石拳直接给伊恩传递消息，说有一批流民想要进入他们村庄裡生活都要有脑子一点。人口是重要的资源，有流民想要在领主的领地定居，只要不是会刻意闹事的暴民，且领主的土地足够广阔空旷的情况下。只要流民遵从律法，缴纳税金，领主都会允许他们居住的。但石拳的这种隐瞒的行为，那不就是明摆着说我要搞事么。而且，这个人口数量，已经是比他们三个的村庄都要多了吧。「根据你们三个村庄的联盟关係，勾链村和断肢村也听从了石拳的话，全力对那些人进行了帮助，连我的农政大臣雅各布爵士给你们分配的资源，都被拿出去给那些人了。」伊恩接下来的话直接让长腿跪在了地上，嘴裡嗫喏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们三个的脑子现在还在白森堡，斯宾塞也已经去挑选战马去了……等等……斯宾塞？长腿突然发现，似乎，斯宾塞刚才的情况和自己相似吧？「这是背叛！」长腿说道：「我愿意接受他背叛的惩罚。」伊恩有些侧目。没想到长腿这个先民都会这样说。不过……伊恩看到长腿眼裡的期盼的时候，突然沉默。这貌似就是刚才斯宾塞说过的话。所以，现在她是期盼自己说给石拳一个机会么？「石拳已经受到了他的惩罚，被我安排着去跟随诺琳出征了。」伊恩直接说道。长腿和斯宾塞的情况可不同。长腿有些慌乱，这种不同的回应，脑子不在身边的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伊恩也没指望这样一个先民少女能知道什么贵族的政治客套，继续说道：「我要你跟上他们，以风行者的身份听命于诺琳。」「我不对你的村庄施以惩罚，这是你这段时间的恩赏。」长腿鬆了口气。恩赏她不在意，不会因为石拳的事情弄死自己部族的人就好。这段时间，她可是看到过这些贵族们的战争打得多么凶残。长腿离开营帐之后，多瑞伦跟着进了营帐。「布莱斯派了信使过来。」他说道。「一张地图和一封信件。」多瑞伦将这些递给赫克托。赫克托拆开检查之后才放在伊恩身前。很简陋的地图，像是临时画的一样。上面标注了黑岩城，以及一条贯穿黑岩城的黑河。而在这之外，是布莱斯、荒原行省两位公爵、小狮子詹姆、埃德蒙带领的银血，四军的营地。不，应该是五军。荒原行省两位公爵的标志隔了一些距离。这五军营地，加上大裂痕，几乎将泰瑞尔王领紧紧包裹住了。信件上面，大概说了一下各自军势的数量，然后说了下泰瑞尔王的情况。王领收缩，可战军力百分之八十都缩进了黑岩城中，泰瑞尔王只保持着对黑岩城边缘的统治。根据推算，黑岩城的人数在三万以上，半甲战士至少有五千，两个半完整的黑岩军团，也就是至少两千的披甲战士。这种战力，几乎是碾压级别的，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合起来，正面战场也不够泰瑞尔王打。如果不是荒原行省的那两个公爵及时突入，以骑兵的机动进行威慑，再给泰瑞尔王两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弄死银血和小狮子了。但是现在，他只能带着这支军团缩在黑岩城裡。不过我们也没办法打进去，这种坚城和战士，谁能攻破黑岩城呢。所以，就我们目前的默契而言，是选择围下王领，然后缓缓推进，蚕食他们的生产，将那些黑岩军饿死。当然，你过来的消息他们都知道了。或许明天的时候，荒原行省的人会去迎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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