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贝尔王沉默，最后缓缓说道：「你已经疯了。」迪伦一世笑了笑，在乾枯的拚接脸上，反而有种洒脱：「你从未抬头仰望天空，又如何能理解我眼中的景色呢。」「比起你的疯狂，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改变血脉的诅咒。」坎贝尔王认为，这是一份诅咒。自己的血裔像自己，理论上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但像到近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就是骇人的诅咒了。尤其是，看迪伦一世的说法，这并不是个例。迪伦一世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唯有后人再度成为传说，将你的传说抹去。」坎贝尔王沉默。创造传说者，才知道成为传说的不易。坎贝尔王不认为，无法控制下半身的安尔格，能够复现传说。迪伦一世再竖起一根手指，说道：「虽然还有另一个方法，但这个方法你绝对不会接受。」「那就是血脉断绝，只有姓氏留存。」坎贝尔王自然不会接受，不然的话，安尔格早就下了他的肚子。而且，自己这一生夺取到的，这个世界上最为珍贵的宝物，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所以，只能继续开始新的征战。」坎贝尔王缓缓说道。「嗬嗬……」迪伦一世笑了起来，说道：「那本身就是超越死亡的渴求，自然需要迈向更高。」「说出你准备的交易条件吧。」坎贝尔王乾脆说道。「我要人，很多很多的人，以及庇护。」迪伦一世收敛了笑容，说道。他一指圣殿的祭台：「我要他们信奉审判罪恶的圣灵，歌颂我，崇拜我。」「让地上出现属于我的国。」坎贝尔王皱起了眉头，想着自己一路过来的这些罪民，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们无法生产，贵族们是不可能允许他们存在的。」「别忘了，那些被处死的圣灵祭祀。」迪伦一世说道：「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需要坎贝尔大公国的帮助。」坎贝尔王看着迪伦一世，突然问道：「你已经活了快两百年，还有这份神奇的力量，以及这些罪民。」「为什么不在泰瑞尔大公国还存在的时候，让地面出现属于你的国。」迪伦一世摇了摇头：「国家的诞生需要战争，而战争需要骑士，骑士才是最强大的武力。」坎贝尔王指了下下方的那些人，说道：「骑士可做不到这种事情。」「嗬嗬……骑士能杀人就够了。」迪伦一世叹息着说道。「如果是年轻时候的我，能够穿着黑金铠甲，无视闷热，从你过来的灰烬大火山开始，一路砍到这裡，把现在的我的脑袋砍下来，一脚踢爆。」他的声音带着些怀念。「但是现在，我只能在这裡，靠着掠夺这些罪民的生命力而维持你所认为的，生命。」坎贝尔有些惊讶：「骑士，能够做到如你所说的那个地步么？」「当然。」迪伦一世肯定地说道：「当初我一人，追着他们由骑士和披甲战士组成的八百人的军队砍，而且我是步战。」「这远不是我的极限，而是他们召集军队的极限。」坎贝尔王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八百人，足够作为一个大公国的底气了。「你的军队最后在红草滩被阻挡了。」他说道。「是的，我的军队，而不是我。」迪伦一世反问：「征服那些土地有什么意义么？」「你难道认为，你的后代能够维持现在的坎贝尔大公国的统治？」「那没意义，费尔德斯；坎贝尔，那没有丝毫意义。」迪伦一世说出了坎贝尔王的全名。「费尔德斯，不仅仅只是我，如果你真的想要打破循环，你必须要完成生命的延续，然后，走上如你所说的，新的征战。」「以国王的权柄和传说之名，踏上成为圣灵的路。」「只有这样，你才能让你的血脉脱离诅咒。」迪伦一世的语气肯定。就像是很确定，坎贝尔王一定会如他一样，走上这条路。而坎贝尔王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反而缓缓说道：「如果只是这样，我并没有与你合作的必要。」迪伦一世一愣。心底突然有了一丝久违的颤动。坎贝尔王继续说道：「在来这裡之前，我去了一趟白河城，我在那裡，听到了被那位诺琳谷伯爵立下的圣灵传说。」「我也能感觉到，白河城的圣殿和你这裡有同样的感觉，但白河城要更加伟大磅礴，而大裂痕这裡，更加凝实。」「我不敢过于靠近，只能在白河城外游曳，但即使是这样，我也能了解到，被那位伯爵传颂的圣灵。」「生命圣灵维里迪安，财富圣灵泽尼韦尔，还有死亡圣灵法尔科内。」「生命圣灵能让生命祭祀施以生命的赐福，财富圣灵能够给财富以庇护，死亡圣灵目前我还没听到传说，只是那位伯爵在令死亡圣灵的祭祀负责死者安葬。」「那些金盾卫士是真的能够分辨货币的真伪。」「至少，这样能够真正给予某些神秘力量的圣灵，是能够被统治者接受的。」「这能够帮助那位伯爵，以及其他统治者，稳固统治。」「如果生命圣灵的传说为真实，那么，这些祭祀也可以帮助生产。」「所以，你呢？你这位审判罪恶的圣灵，能帮助统治者生产么？能帮助统治者稳定统治么？」坎贝尔王的话音落下，圣殿内陷入了沉默。只有那些哇咕哇咕的人在忙碌。「看起来，就这点时间，地上发生了很多我不清楚的事情。」迪伦一世说道。坎贝尔王说道：「我所说的，只是这些被立下的圣灵，他的治下，还有其他的变化。」迪伦一世说道：「但即使是这样，你仍然来找我了，而没有和他见面。」坎贝尔王说道：「我和他初次见面的场景，并不怎么美好。」顿了顿，坎贝尔王继续说道：「他想要靠着他的姐姐将坎贝尔大公国吃下来。」「他已经拥有了三个行省，但他还不满足。」迪伦一世咧了咧嘴，说道：「如果年轻时候，我有能力统治更大的土地，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发起征服。」「他很自信。」坎贝尔王说道。迪伦一世话音一转，问道：「我的后代怎么样了？」坎贝尔王沉默，然后说道：「迪伦二世的王后想要谋夺蓝宫贵族的位置，蓝宫贵族就是那位伯爵治下最尊贵的一批人，也只有他们能够册封伯爵。」「但失败了，她引产了肚子裡怀着的，蓝宫贵族的婴儿，带着你最后的血裔前往荒原行省。」「那位伯爵，将你最后的血裔册封为断流城伯爵。」迪伦一世说道：「他是个慷慨的人，但他的慷慨让你感到恐惧，因为慷慨的统治者，慷慨的行为下，是渴望更伟大的利益。」坎贝尔王点头，叹息着说道：「如果安尔格真的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样的话，我已经能够看到，坎贝尔家族被灭族，最后的血裔被杀死的景象了。」「坎贝尔家族的血脉还是太过薄弱了，无法承受具有庞大野心后裔的冒险尝试。」迪伦一世说道：「这是你的顾虑。」坎贝尔王说道：「这是我的顾虑。」短暂的沉默，坎贝尔王说道：「如你所说的仰望天空，你更应该和他合作。」迪伦一世说道：「他还年轻，他只是伯爵，他能看到完成传说之王眼中的风景么？」「而且，你以为在过去的循环之中，没有统治者借用圣灵之名维护统治么？」「想想那些圣灵祭祀，想想那些野人，他们还保留着以往的圣灵信仰，追寻着圣灵。」「任何存在都是有痕迹的，而以过往的循环来说，他以圣灵信仰维持统治，注定会是失败的。」「这是贪婪，是欲望，而不是……崇高。」坎贝尔王看着迪伦一世，缓缓说道：「你急了。」迪伦一世一愣，陷入了沉默。坎贝尔王继续说道：「你甚至没有见过他，你就下定了判断。」迪伦一世沉默。然后陡然挥拳，将自己的脑袋打爆。坎贝尔王眼神一颤，看着无头的乾尸在地上摸索头骨碎片，将脑袋拚合起来。拚好头的迪伦一世声音沙哑的说道：「是的，我有些急切了。」「终于看到一位王的出现，这是我久违的机会，历代泰瑞尔王都是我的血裔，所以，我能够知道，他们都不会答应并允许我的这个提议。」「而你不是我，你也是创造传说的王，你更能理解我，你更有可能帮助我。」「你说的对，对于他，我应该见过之后，再下判断。」最后迪伦一世看着坎贝尔王，问道：「所以，你是否要与我合作？。」坎贝尔王沉默，最后说道：「我没得选，不过，我只会允许你的名在坎贝尔大公国传颂，不会调集骑士和战士将你的信奉者杀死。」「而且，我要知道，我该如何触及你所说的，那份力量。」迪伦一世满是裂痕的脸上露出了个笑容，说道：「当然，我也不想被所有的统治者敌视，我也做过统治者，所以我也知道，这些傢伙看到了不对劲之后，一定会大屠杀的。」「我也欢迎更多的合作者，只要能够有一个成功者，这个循环都将被打破。」「我们也将会，真正的，抬头仰望。」迪伦一世抬头看向圣殿的顶上。那是厚厚的岩石。「不过，现在我得给你找些续命的。」「你有畜养高贵血脉？」「银血家族，味道比你吃掉的那个垃圾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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