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石棺缝隙中那只再次睁开的竖瞳。
“是我们的罪。”
竖瞳微微收缩,金线如活蛇游走,竟在瞳孔深处勾勒出八个小点——对应八人位置。其中一点在理查眉心闪烁,两点在雷诺盾牌与斧刃交界处明灭,三点在唐士火把、腰带搭扣与左耳耳钉上同步明暗……而最亮的一点,正悬停于利维心口。
石棺内,墨瑟的咳嗽声忽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平滑、毫无起伏的吟诵,仿佛千万个声音在同一频率共振:
【以汗为引,以臭为契,以疑为薪,以罪为火……】
【索恩之子,当归其位】
【索恩之盾,当承其重】
【索恩之焰,当焚其妄】
【索恩之骨,当铸其门】
吟诵声中,理查腕间擦伤突然迸裂,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悬浮于空中凝成一滴赤红血珠;雷诺盾牌上褐色污渍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蚀刻的古老铭文——“此盾不蔽懦夫之躯”;唐士火把“咔嚓”轻响,顶端火焰骤然拔高三尺,焰心浮现一张模糊人脸,赫然是年轻时的伊菲利爵士,嘴唇开合间,吐出与吟诵完全一致的音节。
利维猛地扯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道淡粉色旧疤,形状酷似断剑。疤痕边缘,金线正缓缓浮现,与石棺内竖瞳中的纹路严丝合缝。
“原来……”他盯着那道疤,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根本不是利维·石拳。”
石棺轰然掀开!
墨瑟并未跃出。他仍盘坐于棺中,双目紧闭,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的水晶球。球内风暴翻涌,隐约可见无数破碎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场景:白河城王宫宴会厅、诺顿镇枯井、北境雪原上移动的冰窟、还有……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纯白尖塔,塔顶钟楼指针正逆向旋转。
风暴中心,一只苍白手掌缓缓探出水晶球表面,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那不是墨瑟的手。
手背浮凸着紫苑藤蔓浮雕,指尖萦绕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与利维心口疤痕同源,与竖瞳金线同质,与石碑断裂处渗出的光尘同频。
“握住它。”墨瑟睁开眼,声音却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叠加着八种不同声线的混沌回响,“否则,你们永远走不出‘新手村’。”
理查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碾碎地上一块碎石。雷诺握紧斧柄,指节发白。唐士火把“噗”地熄灭,只剩余烬明灭如将死萤火。
唯有利维,缓缓抬起右手。
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苍白手掌的刹那,地下城穹顶突然传来清脆裂响——蛛网般的裂纹急速蔓延,灰白粉末簌簌落下。裂缝深处,透出一线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紫色光芒,如同晨曦撕开云层。
光芒中,飘落一片花瓣。
紫苑花。
花瓣边缘,一行细小金线随光脉动:
【安尔格未死,安尔格即门】
【门开之时,即汝等归途】
利维的手,在距离手掌毫厘之处停住。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随着穹顶紫光的节奏,开始搏动。
不是心跳。
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更不容置疑的节律。
像一口深埋地心的巨钟,被遗忘千年之后,终于被人轻轻叩响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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