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头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在这栖云山，至少饿不死。“
顾长安点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三河县被一掌抹平的事，看来在栖云山也不是什么秘密。刘老头的反应很正常......一个边陲小县被灭，在这种大宗门眼里，大概和踩死一窝蚂蚁没什么区别。
但这也意味着，他“顾长安“的身份背景是干净的。三河县都没了，谁还会去查一个孤儿的来历？
晚上回到洞府，顾长安会先装模作样地修炼一个时辰，然后切入洞天。真身在洞天里全力修炼太阴尸解篇，灵木傀则在外面维持身份。两线并行，效率极高。
洞天里的修炼进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太阴尸解篇本就是为死物/半死之物量身定做的功法，真身经过尸解一重后，肉身已经处于“半死半活“的状态，修炼这门功法简直如鱼得水。洞天里浓郁的灵气再一加持，进境只能用“突飞猛进“来形容。
进入洞天的第二十天，真身突破尸解二重。
第三十五天，突破炼体八重。
第五十天，炼体九重。
顾长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某种质变。皮肤下的纹路越来越像尸傀的纹理，气血运转时带着一股淡淡的尸气，连体温都比常人低了好几度。
“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筑基，我自己就先变成一具活尸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但并不担心。太阴尸解篇的功法里写得很清楚，前三重炼体篇就是不断将肉身尸解、再以尸气反哺，最终达到“尸而不僵、死而不灭“的境界。到了炼气篇，才会开始逆转这个过程，将尸气重新炼化为生气。
说白了，先死后生。
而他有傀儡神通兜底，就算真的把自己炼死了，大不了回溯重来。
第六十天，坊市采买的轮换名单下来了。
顾长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三个人......一个叫周大壮的壮汉，炼体五重，话多；一个叫林婉儿的少女，炼体四重，总是冷着脸；还有一个叫赵德才的瘦子，炼体六重，是这队的领头，据说在外门混了十几年，油滑得很。
采买的地点是青州西南的流云坊市，距离栖云山约三百里。四个人每人一头驮兽，车上装着栖云山开出的采买清单......主要是灵木园需要的肥料、驱虫药，以及一些低阶灵材。
“都听好了。“赵德才骑在驮兽上，回头扫了三人一眼，“到了坊市，各买各的，日落之前在坊市门口集合。谁要是惹了麻烦，自己担着，别连累老子。“
“知道了赵哥。“周大壮嘿嘿一笑。
林婉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长安也应了一声，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流云坊市，他来了。
三百里路，四人走了两天。第二天傍晚，终于远远看见了坊市的轮廓......一座山峰被削平，上面密密麻麻建满了店铺，华灯初上时，各色灵光闪烁，比栖云山外门热闹十倍。
进坊市前，赵德才又叮嘱了一遍：“坊市里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你们三个都是第一次来，记住一条......别贪小便宜，别逛黑市，别惹事。“
“明白。“
四人分头行动。
顾长安拿着采买清单，先去了指定的店铺把灵木园需要的东西买齐......这些都是走公账，用不着他掏灵石。买完之后，他还剩大半个下午的自由时间。
他没有急着逛，而是先找了个茶馆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竖起耳朵听周围人聊天。
坊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听说了吗？太平圣教又占了一个州，现在已经五个州了。“
“可不是嘛，朝廷那边节节败退，听说镇妖司都折了好几个紫府。“
“太平圣教算什么，我听说两淮那边出了大事，明宫宗在收命数……“
“收命数？那是什么邪门功夫？“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对了，你们听说没有，上个月三河县被人一掌抹平了，据说是太平圣教内部火并……“
顾长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三河县。
果然，这件事已经传开了。但外界的说法是“太平圣教内部火并“，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出手者是谁。也对......那种级别的存在，随手一掌灭一个县，谁会去深究？
他继续听。
“栖云山最近也不太平，听说老祖降了法旨，全山排查弟子。“
“排查什么？“
“谁知道呢，大宗门的事，咱们这些散修哪里管得着。不过我听说啊，栖云山的灵木园最近丢了不少栖云木，内门正在查呢。“
“栖云木？那可是好东西，一根就值几十灵石……“
顾长安的心中一动。
灵木园丢了栖云木？
他想起刘老头每次钻进深处的光罩禁制里，出来时腰间都鼓着一块。原来这老头一直在偷栖云木。
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结了茶钱，开始逛坊市。
先去了几家丹药铺，问了问凝血丸、聚气丹这些低阶丹药的价格......比他预想的便宜，一瓶凝血丸只要五灵石。他从慈恩储物袋里搜出来的那几瓶，省着点用够吃好几年。
然后去了法器铺。
铺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低阶法器，刀枪剑戟、盾牌、飞针，最便宜的也要五十灵石。顾长安摸了摸袖袋里的三十七枚灵石......这是他的全部身家，还是从慈恩那儿搜来的。
“买不起。“他摇了摇头，转身出了法器铺。
最后，他去了坊市角落里的一家旧书摊。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块布，上面摆着几十本泛黄的册子，大多是些残破的功法、游记、地方志。
顾长安蹲下来，一本一本地翻。
他需要的不是功法......太阴尸解篇已经够他修到筑基了。他需要的是信息。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关于青州的信息，关于各大势力的信息。
翻了半天，他找到了一本《青州地理志》，虽然是三十年前的版本，但大致的地理格局不会变。又找到了一本《散修行手须知》，讲的是散修在青州行走的注意事项，包括哪些地方有妖兽、哪些坊市靠谱、哪些势力不能惹。
两本书加起来，花了他三枚灵石。
“不亏。“顾长安把书塞进怀里，站起身。
日头偏西，他朝坊市门口走去。赵德才三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周大壮买了一堆零食，林婉儿两手空空，赵德才则提着一个大袋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人齐了，走。“赵德才挥了挥手。
四人骑着驮兽，踏上了回程的路。
顾长安坐在驮兽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坊市，心中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流云坊市，以后要常来。
回到栖云山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顾长安把采买回来的东西交给灵木园的管事，领了当月的月例......半枚下品灵石，三斤灵米。他把灵米收进储物袋，灵石则和之前的三十七枚放在一起。
“三十八枚半。”
他在心里算了算。
“还是穷。”
但他并不着急。
有洞天在，有半年回溯在...灵石这种东西迟早会有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
顾长安继续白天当差、晚上修炼，修为也在稳步提升......
“第三重的修炼，需要一种特殊的材料......尸魂草。”
“洞天里有尸魂草，但品质太好...但数量有限。”
“灵木园有一些品质差一些的，反而刚好合适......”
这天傍晚。
顾长安收工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绕到石碑后面，把那株尸魂草拿了出来。
“小顾，你在那儿干什么？”
顾长安浑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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