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雪域僧侣能通过诵经引动全身气息,半年不曾进食喝水。
方潜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完善金光教功法的绝佳办法。
他趁机询问僧侣修行是否有章法可循。
万知虽不知具体法门,却描述了息气流动的大致路径。
为方潜完善金光教功法提供了新的思路。
二人交谈间,布庄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几位身着金光教道袍的弟子,簇拥着一位中年道士走进来。
道士正是永安总坛的核心弟子玄真。
他们是来采购祭祀用的绸缎。
玄真一眼便认出了方潜,拱手问道。
“这位公子,当年宗坛祈福,似是见过?”
方潜回礼笑道。
“正是。”
“晚辈方念,时常听闻玄真道长讲解教义。”
玄真在门外听闻他与万知正讨论域外修行。
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方公子也对修行之法感兴趣?”
“我教《金光感应篇》如今虽能延年益寿,却难有突破.....”
“不知.....域外可有更高深的法门?”
方潜顺势取出暗中整理的功法修正笔记,递了过去。
“晚辈偶有感悟,不知是否有用。”
玄真接过笔记翻阅片刻,脸色骤变,激动道。
“此等修正之法,竟能梳理仙气运行。方公子之才,远超常人。”
万知在一旁看得惊讶,没想到这布庄少年竟对宗教道经有如此独特的见解。
临行前,他将域外舆图赠予方潜。
“方公子阅历不凡,若有机缘往域外一游,定会有惊天发现。后会有期!”
玄真也盛情邀请方潜前往宗坛详谈功法。
方潜欣然应允。
玄真派来的弟子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方公子,教主听闻您今日会来总坛,已在书房恭候。请随我来……”
方潜点头应下,路上听见百姓们略有微词。
“北狄骑兵又攻破两座齐国边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齐国派使臣求助,没想到越王竟会坐视不理......”
“按理说,唇亡齿寒,齐国若破,下一个便是咱们越国边境。朝堂此举,实在费解。”
暗自记下这则近闻,方潜摇了摇头。
走了一会,终于来到了金光教。
与上次祈福会的喧闹不同,今日总坛侧门处停着数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踏入坛门,景象愈发刺眼。
几位身着锦袍的男子,正被道士们殷勤地引向偏殿。
这几人步履匆匆,其中一人脚边蹭到一位正虔诚跪拜的老妇。
老妇手中的香被撞落在地,那几人却连头都未低一下。
老妇慌忙捡起地上的香,口中兀自念叨着。
“求金光仙人保佑孙儿痊愈……”
引路的弟子察觉到方潜的目光。
他略显尴尬地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低声解释道。
“那位是赵恒大人,捐了黄金五十两。这些……都是朝中的贵族老爷。”
“近年教中香火鼎盛,不少王公贵族都入了教,教主特意吩咐要好生招待。”
“上月晋国中行氏还派了使者来,送了十车粮草,说是晋国内部六卿争权,想瞻仰我教仙法。”
方潜心中了然。
晋国六卿专权,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如今连他们都需借越国金光教的名义笼络人心,足见这门“仙法”在上层社会的影响力,并非如外界传言般声名不显。
“寻常百姓想入教,也需这般捐输吗?”
方潜询问道。
引路的金光教弟子苦笑着摇头。
“府衙有规矩,非士族子弟入教,得层层报备。我堂兄想入教,报了三个月,还没消息呢。”
方潜默然,如此一来,那些真正需要仙法滋养的贫苦百姓,岂非被挡在了门外?
说话间,两人穿过种着古柏的庭院。
柏树下散落着些破旧的蒲团,不少还留着信徒跪拜的深深印痕。
穿过庭院,便到了教主的书房。
方潜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推门进去,正见玄真站在案前,对面是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瘦,双手布满老茧,与那些养尊处优的教徒截然不同。
案上摆着盏茶杯,杯沿有个小缺口。
旁边堆着几卷竹简,最上面一卷的绳结已松,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批注。
“方公子来了。”
玄真听见脚步声,连忙开门相迎。
中年男子起身拱手,目光温和中透着几分锐利。
“在下石坚,金光教第四任教主。久闻公子对《金光感应篇》有独到见解,今日得见,幸甚。”
方潜谦逊回礼:“教主客气了,晚辈不过偶有心得。”
“玄真已将公子的修正笔记给我看过了。”
石坚直言:“那些经脉图谱与调息之法,精妙异常,恰好能解教中燃眉之急。”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把入门调息法按方公子笔记改了,寻常人修习轻易不会走火……这样吧,若有教徒修炼遇到疑难,可让他们去城外江畔找我,我晚间常在那里讲学。”
方潜看出了石坚的顾虑,思索片刻后给出承诺。
石坚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当年李真人创教时,也总在江畔讲学。方公子此举,颇有祖师遗风啊。”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
“只是如今教中弟子虽众,却多是富贵人家子弟,他们修炼不过是为延年益寿或彰显身份。”
“真正有心向道、潜心修行者,却因缺少门路,难以接触到核心教义,甚至连入坛祈福都要受门吏刁难。”
玄真在一旁补充道。
“并非我等不愿广开方便之门。前日城西闹时疫,我本想派教徒前去施药救治,却被卫戍司拦下,说是怕流民趁机作乱。”
方潜心中一动,顺势问道。
“晚辈听闻,金光教自创立以来,从未在越国之外设立分坛。以仙法之益世之功,理应普惠九洲,为何会如此?”
石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低沉了许多。
“真人初创教义时,确有让仙法传遍天下之心。可第二代越王登基后,便下了禁令。称金光仙法乃越国祥瑞,不可外流。”
“起初我等也不解其意,直到去年,宫中内侍传话,让我挑选精锐弟子,编入禁军‘金光卫’,我方隐约明白……”
“三代越王,一代比一代锐意进取……如今的三代越王,更是暗中扩充军备,拉拢士族,借我教之名凝聚民心,所图非小。”
这番话如惊雷在方潜脑中炸开,之前的种种疑惑瞬间豁然开朗。
越王拒援齐国,选择亲近楚国,不过是坐山观虎斗之计。
待解决北方威胁,恐怕就要立即与楚国翻脸争霸。
石坚拿起案上的一份舆图,上面绘着详细的越国疆域图。
在越国北边接壤齐国的边境线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细小的‘兵’字。
“这是我让心腹弟子暗中绘制的。越国边境的军堡已增至二十座,粮草囤积更是往年数倍。”
“而限制我教向外传播,一则是怕仙法外流,为他国所用,制衡越国;二则是怕百姓借仙法抱团,动摇其统治根基。”
“因此,我虽洞悉朝堂意图,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如今教中大半捐输,都来自士族。”
石坚的语气充满无奈。
乱世已起,中土诸国烽烟不断。
鲁国礼崩乐坏、晋国内部分裂、楚越暗通款曲……
九国早已风雨飘摇。
越国正是想借着这乱世,以金光教拉拢士族阶层,垄断仙法,最终实现一统中土的野心。
石坚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竹简,郑重地递给方潜。
“这是我整理的教内修行案例,其中既有因功法残缺走火入魔者,亦有误打误撞引气入丹田的幸运儿。”
“我出身寒门,幼时父母双亡。幸得李真人座下弟子收留,传授仙法,才活到今日。”
“因此我始终铭记,师傅临终前所说的那句‘仙乃心之所向’。若仙法只服务于权贵,便彻底背离了初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方公子,我知道你天赋异禀,绝非池中之物。恳请你助我完善仙法!不仅要补全疏漏,更要简化入门路径,让寻常百姓也能习得。”
“只要功法大成,我便能借着施药、讲学的名义,悄悄将其传到民间……总有一天,仙法会突破这方寸之地的禁锢,真正惠及众生!”
方潜接过竹简,指尖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石坚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完善仙道体系正是他所愿。
更让他意识到,要打破越国的垄断,推动仙法广泛传播,石坚这样坚守初心的人,是关键......
“教主放心。”方潜郑重道。
“完善仙法,普惠众生,晚辈义不容辞。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需从长计议。”
石坚闻言,脸上露出久违的释然笑容,起身向方潜深深一揖。
“有公子此言,我心甚慰!日后关乎教中之事,公子若有任何需要,石坚定当倾力相助!”
一阵微风拂过,案上那只茶杯晃了晃,却稳稳立住。
方潜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柏树下那些破旧的蒲团。
或许不久之后,这些蒲团,终将迎来真正需要它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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