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光反问:“我为什么要怕你?”
战士:“......”
常有光:“我又不是小鬼子,我也不是大地主和黑心资本家,我更没干坏事儿,我有啥好怕的。”
常有光的言语和目光都太坦荡了,战士愣了愣后,身型又松缓了些许,才说:“时间上我也说不准,但大概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整改结束吧,你要是担心错过招工,可以十天后再过来一趟,那时候应该就会有具体的规定出来了。'
“还有招工肯定要经过考试,至少得会写自己的名字,算简单的账,还有我刚才说的,至少得16岁才行,年纪太小的我们不要。”
“好吧,我知道了。”常有光又问道:“这是面粉厂,织厂那边也是这样吗?”
战士点点头,“对。”
常有光给战士鞠了一躬,“谢谢同志,那我们过段时间再来。”
转身,走到常兴旺身边,“走吧。”
常兴旺赶忙挑着担子,腿脚麻利地跟上常有光。
直到离开面粉厂有段距离后,常兴旺才长吁了口气,冲着常有光道:“四毛,你咋那么大的担子,谁你都敢上去搭话。”
竟是紧张的连“有光”都不叫了。
常有光看向他:“你咋不叫我“有光了。”
常兴旺激动紧张的情绪因这句话被牵束了一瞬,人也稍稍冷静了点。
“忘了。”他摸着自己只有毛茬的脑袋,不好意思笑了下。
常有光没回他刚才的话,反而说:“现在才中午,时间还早,我打算先找地方吃顿饭,然后再去解放大道那边看看情况,不过那边应该有更多战士,你等下要不就在码头等我?”
常兴旺一听解放大道那边还有战士又有些腿软,但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过去,我好歹是个男人,万一有啥事儿,我还能照顾你。”
“而且你......”他的目光瞥向常有光身前的书包,虽然没把话说完,但意思表达很明确——
她身上还带着钱,他得保护她。
常有光:“......”
常有光对此并不抱希望,但也没出声劝阻。
他们就在附近找了家便宜的面馆吃了碗面,然后又匆匆赶到江边渡口,坐轮渡到了郊区,再坐三轮车到解放大道。
和常有光第一次来听说的那样,这边确实到处都在施工,有些工厂已经建了一大半,显然再过不久就能完工了,但有些还处在地基当中。
这边来来往往的人更多,到处都是一片嘈杂声和做工的身影,根本不用专门找人打听就知道距离这边的工厂招工还早呢。
常有光和常兴旺只稍微看了看后,便掉头离开了。
再次回到码头,时间已经是三点多了。
常有光又带着常兴旺买了船票,便等着四点的客船。
常兴旺今天受的刺激有点多,现在闲下来,话就更多了,什么都想说,什么都想问。
常有光被他吵的有点受不了,只能拿出前不久刚买的识字图册和字典,说:“大伯,我教你认字吧。”
常兴旺瞬间老实了,连连摆手,“我都多大了,学不了,你自己学吧。”
常有光继续:“别啊,现在国家一直在要求扫盲,你总得认点基础的字吧。”
常兴旺还是摆手,“我记不住,你别浪费时间叫我了,你自己学吧。”
常有光这才收了神通。
之后的一路,常有光都拿着识字图册和字典打发时间,还找了笔把识字图册上注解的那些话的注音一点点标在了上面,倒是渐渐把那些ㄅㄆㄇㄈ、ㄉㄊㄋㄌ......ㄚㄛㄜㄝ、ㄌㄟㄠㄡ.......看的有点眼熟了。
只是还没办法熟练地记住,想到文字拼音的时候,脑子里还是要先过一道bpmf和ace这些,然后才能慢慢对照上相应的注音字母。
船在北湾塘片区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还没下栈桥,憋了一路的常兴旺就冲着路边赶着牛板车的常得柱高声喊道:“老三,我们回来了!”
常得柱立刻跳下板车,栓好牛,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赶。
常兴旺回头看了常有光一眼,“有光,快点,你三叔来接我们了。”
常有光合上字典和识字图册,跟在常兴旺的身后。
两厢刚一碰面,常得柱的嘴巴就不停地张张合合,眼里写满了问句,但是一个字都没有问不出来。
常兴旺便一拍他的肩膀,话匣子直接打开了,“老三,我和你说四毛......不是,是有光真是神了,你都不知道她今个有多厉害,我今个算是涨见识了......”
吧啦吧啦一大通,好在常兴旺心里有数,没细说他们卖茶叶的具体情况。
一直到他们离了人群,路上没有旁人的时候,常兴旺才噼里啪啦把今天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往常得柱耳朵里倒。
常得柱被震得一惊一乍,等听倒常有光居然把他们的雨前茶卖到一万二一斤,谷雨当天的茶卖到一万五一斤,手中的赶牛鞭直接掉在了地上。
“你说多少钱?”常得柱根本顾不上赶牛鞭,一个劲儿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常兴旺。
常兴旺非常满意常得柱的表现,又开始吧啦吧啦。
还是常有光跳下去把赶牛鞭捡了回来,塞到常得柱的手中。
到家后,天都黑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常有光家里。
一进门,所有能动的都迎了上来。
李麦香第一个抓住常兴旺的袖子,着急忙慌问道:“咋样了,茶叶卖掉没?"
紧接着,吴四凤也一把抓住了常有光的手腕,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气问道:“没事吧?东西卖掉了吗?”
常有光点头,一只手挽住吴四凤的胳膊,一只手拍了拍一直放在身前的书包,“我没事,也卖掉了,放心吧。”
吴四凤又长出了口气,吊着的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又一把抓住常有光的手腕说:“还没吃晚饭吧,走,家里的饭还给你们留着呢,先吃了饭再说。”
常有光倒是顺从地进了屋,可常兴旺心里的兴奋还没得到完全的释放,见到这么多人后,更是不得了,在门口就开始手舞足蹈地说起这次去市里面的见闻。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即便已经听过一遍的常得柱也同样如此。
常有光见状,自己一个人去厨房盛了稀饭,又端了还在锅里炕着的火烧和小咸菜出来吃。
吃完了,常兴旺也说的差不多了。
常有光才拿出算盘,出声打断他们,“先算账吧,我等下还要去上扫盲班呢。”
常兴旺他们这才停了下来。
他们已经从常兴旺嘴里知道了茶叶的总价和单价,常有光先分别算了下常兴旺和常得柱两家原本应该各得多少钱,然后又开始算他们花了多少。
“……...三叔家的茶叶一共卖了三十万九千三百块,去除六万八的热水瓶,还剩二十四万一千三百块钱。”说着,常有光数出相对应的钱数放到一边。
常得柱皱眉,“我不是说给玉华买胶鞋和袜子吗,你咋没买?”
常有光朝常玉华的放下抬了下下巴,“玉华姐不让。”
然后就没再和常得柱解释,又看向常兴旺和李麦香说:“大伯你们家的茶叶一共卖了八十九万四千块钱,买本子和笔一共了五万八千块,扫盲识字图册五千八,字典两千四,还有两个热水瓶十三万六以及十万块的猪肉,还剩五十九万一千八百块。”
常有光数了下剩下的钱数,是对的,便将两笔钱分别交到两边人手中,“你们数数看,然后自己也算一下账,看有没有问题。”
涉及到钱,常兴旺总算冷静下来,和李麦香一项项交代今天买了什么,都多少钱,两口子开始小声算账。
李麦香一边听一边低声骂常兴旺大手大脚乱花钱。
另一边,常得柱家的账倒是很快算好了,就是常玉华遭了殃,被常得柱念叨她咋那么不听话。
常有光则把自己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别的先放在一边,板油还有肉一股脑交给了吴四凤,让她看着处理。
吴四凤看着面前那一大堆,直接傻眼了。
好一会儿,才回神说:“我不是让你别买太多吗?”
“哪儿多了,都是板油,肉没多少。”常有光催吴四凤去收拾,自己则把剩下的东西都拿到了卧室。
刚刚所有人都太激动了,没顾得上常水田,只有常水田一个人躺在卧室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见到常有光进来,他笑道:“回来啦。没事儿吧?”
常有光点点头,先将东西放下后,才跑到床边对着常水田小声说:“爸,咱家的雨前茶是四万一斤卖掉的,谷雨当天采的茶是七万一斤卖掉的,等我回来再给你们细说,不过我和大伯说的是咱家的雨前茶是一万五一斤卖的,谷雨茶是两万一斤卖的。”
说着,将只剩下钱的书包塞到常水田的枕头下面,“钱先放在这儿,等我上完扫盲班回来后再和你们细算具体的花销。”
常水田人都听傻了。
常有光刚刚说多少钱卖的来着?
可等他抬头想要确认的时候,常有光已经出去了。
这时候,李麦香和常兴旺也总算把账算明白了。
确认没有问题后,常有光就说:“我买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剩下你们的,你们自己分,既然钱没问题,那我就先去上扫盲班了。”
又低头看了看自从她回来后就一直努力往她身边凑的俩小孩儿,戳了戳他们的脑门,“今天时间太赶了,就不给你们布置麻烦的作业了,你们俩把我们全家人的名字都抄一页,我上完课回来检查。”
俩小孩儿点头,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常有光,“四姐,我们的糖和包子你买了吗?”
“买了!”常有光敲敲他们的脑袋,“放心吧,我没忘,等明天就分给你们。”
“今天晚上不行吗?”俩小孩儿有些着急。
常有光:“我现在要去上课,没时间给你们分。
俩小孩儿:“我们等你下课回家。”
常有光:“你们能等到那个时候再说。’
俩小孩儿表情坚定,“我们肯定能等到。”
常有光没再说什么,朝着厨房里正在找盆洗猪肉和猪板油的吴四凤说了声去上扫盲班后,就出门冲着常玉华说:“玉华姐,还有栓子......”
话说到这儿,常有光才注意到屋里面并没有栓子的身影。
她有些不确定地再次看了一圈,还是没有。
也没有又栓他们几个。
常有光好奇道:“栓子他们呢,咋不在?还是他们提前去上扫盲班了?”
常玉华的表情瞬间奇怪起来,眼神瞥向了一旁的麦香。
李麦香正在皱眉对常兴旺买回来的肉挑挑拣拣说他败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常玉华就主动拉着常有光出了门,才说:“栓子被豆子藤的根毒倒了。”
“哈?常有光一脸懵,“啥意思?还有栓子人没事儿吧?"
常玉华摇头,“没啥事儿,就是现在还晕晕的。”
接着,常玉华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
原来是李麦香今天中午在山上抽空挖了豆子藤根回来给栓子药脑袋上的虱子,但是她因为着急到田里下,忘了和栓子说豆子根有毒,不能在脑袋上蒙太久,栓子也不知道,就硬顶着蒙了豆子根的脑袋采了一下午的茶叶,太阳落山那会儿,栓子人都晕乎了,走路都打飘,还是常玉华发现
不对劲,给送回家的。
然后李麦香给栓子洗了头后就让她在家歇着了,又栓几个也被留在家里看着栓子。
常有光:“......”
“没去片区卫生所看看情况?”无语半天后,常有光皱眉问了句。
常玉华摇头,“没有。”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