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一样,常有光等到春采后的第二天才动身去市里。
头天晚上,三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常兴旺特别不放心地说:“就你们三个小姑娘去市里能行吗?要不然我还是和你们一起走一趟吧?”
“而且这次的东西也不轻,你们三个也不好挑。”
这段时间,常有光一家采了23.6斤茶叶,常兴旺一家采了31.7斤茶叶,常得柱家的茶叶最少,只有9.3斤。
但是他们每天抽空零零散散捡的桃胶却不少,三家的院子里如今都晒满了桃胶,光是晒干的都不下百斤了。
若是把桃胶都带上,重量不亚于上次,对于她们三个小姑娘来说好像确实有点困难。
反正也不能一次卖完,常有光就说:“不带那么多桃胶不就行了。”
结果遭到了所有人都一致反对,“不行!”
“可是太重了,而且多去一个人也不划算,不仅来回的路费要多花三万块,还要耽误你们一天干活的时间。”常有光提醒他们。
李麦香下意识看向栓子,但是又想到常有光专门和她说过告诉他们桃胶卖钱就是为了能带栓子进城见见世面,且她们这次进城的主要目的不是卖东西,是为了城里招工的消息,又压下了让栓子不要去的念头。
李麦香道:“那要不然还是少带点吧?"
吴四凤也跟着点头,但一项不说话也没什么主见的常玉华却说:“我可以挑100斤,而且我们大多时候都坐船,真正挑的时候不多,都带着吧。”
常得柱皱眉,“你才多大,就你那身板,一百斤能压死你。”
常玉华道:“我可以挑试试看。"
常得柱还想打岔,但常玉华已经主动找了挑担出来。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常玉华确实能咬牙挑起一百斤,但是却坚持不了多久。
常有光见她满脸失望,想着她估计还惦记着给常得柱治腿的钱,就说:“还有一个办法,我们到了市里面后花钱雇人力三轮车载我们去茶楼。”
李麦香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得多花多少钱啊?”
常有光第一次进城的时候打听过人力三轮车到中山区的价格,“大概一千五百块,我们三个人,还带着担子,至少得两到三辆人力三轮车,说不定还要加点价,算下来,可能五六千块吧。”
李麦香倒吸一口气,“这么贵!”
常有光算账道:“贵是贵了点,但能一次性多带点。”
“或者下次进城的时候再卖?”常有光对此都无所谓,就看其他人怎么决定。
最后他们商量了半天,决定还是一次性多带点过去。
最后的分配结果是常玉华挑八十来斤,常有光和栓子各挑四十斤。
反正最多就是上下船那会儿挑担,常有光在试了能挑起来后,就答应了。
考虑到她们三个明天要出大力气,吴四凤和李麦香晚上合伙用地里新长出的韭菜、鸡蛋以及还没有舍得吃完的油渣包了些菜角。
虽然油渣已经没有刚出锅那会儿好吃了,还带着一股放久了的腊味儿,但在这个缺吃少喝的年月,依旧叫常有光他们吃美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油渣的荤、鸡蛋的香以及韭菜的嫩。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们又同样吃了一顿后,就装上所有的东西,开始往北湾塘片区的渡口赶。
不过这次去送她们的不是常得柱了,而是常兴旺。
除了送她们三个外,常兴旺还有一个任务——
买猪仔。
常得柱上次送常有光和常兴旺去北湾塘片区渡口坐船时就顺道打听过小猪仔的消息。
南湾塘片区和北湾塘片区都有卖的,但家里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实在没时间去看哪处的猪仔更好更便宜,只能趁今天这个时候让常兴旺两边都看看,然后挑他觉得合适的买回来。
一路上,常兴旺都在不停嘱咐三个女孩儿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要是遇到啥事儿,一定第一时间就跑,别管那些茶叶和桃胶。
然后又和常有光说一定管着常玉华和栓子,尤其是栓子,别让她到处乱跑。
最后再和常玉华和栓子说一定要听常有光的话,要是让他发现她们俩在市里给常有光找麻烦,回家后揍死她们之类的。
等终于到了北湾塘片区的渡口,他亲自将她们三个送上船后还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一会儿,直到船公都不耐烦表示要开船了,让他赶紧上岸后,他才依依不舍地踏上栈桥。
一直等到船开远到几乎看不见了后,常兴旺才有些不放心地收回目光,带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开始忙今天的主要任务。
他先在北湾塘片区养猪的几家转了转,问了价格,然后又跑了一趟南湾塘片区养猪的那几家,最终还是在北湾塘片区一家祖上几辈都养猪杀猪的屠夫家里买了四头小猪仔。
常有光家里两头,他自己家一头。
另一头自然是本来没打算养猪的常得柱家的。
毕竟上次茶叶卖的不错,他家现在也有了点闲钱,不如养头猪,这样年底还能多些收入,过年也不用花钱买肉了。
常兴旺马不停蹄忙着的时候,常有光也带着常玉华和栓子先到了县城。
和之前领着常兴旺一样,先带着她们去售票大厅买了船票,然后在码头上等着,顺便给她们介绍这边的情况,以及如果她们之后自己进城,应该怎么买票、检票,怎么坐车坐船和怎么打听消息。
常玉华和栓子都听的很认真。
没多会儿,客船来了。
三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摇摇晃晃地挑着担子上了客船。
依旧是散座,依旧是甲板的位置。
可即便如此也叫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常玉华和栓子看直了眼睛。
等开船的时候,两人还战战兢兢地扶着栏杆看着逐渐远去的水天一色,看着越来越小的码头和县城,看着几乎和蚂蚁差不多的人影。
一直到县城也看不见了,视线里只剩下翻涌的波涛,两人才收回震撼到视线,同时长长吁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坐大船的感觉吗!”栓子最先遮掩不住兴奋,抓着常有光的手说:“四………………”
“四毛”还没喊出来,栓子忽然想起了常兴旺这些天一直念叨的让他们所有人以后都不许叫常有光“四毛”,必须叫她“有光”的话。
栓子改口,“有光,你说这么大这么高的船到底是咋跑这么快的,几乎嗖一下就看不太清县城了,我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快又这么稳的船,和北湾塘的板船一点也不一样,北湾塘的船晃的我难受,这个船却一点也没有……………”
常玉华虽然没有栓子这么夸张,但是一双眼睛却也同样亮晶晶的,显然很兴奋。
常有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船到底是咋跑起来的,但肯定不是靠人力,应该是有别的办法,等我们将来读书多了,应该就知道到底是咋回事儿了。”
栓子和常玉华点点头,又开始四下打量四周。
常有光见状就说:“你们俩一起到船上到处转转看看吧,这船上有些地方还挺好玩儿的。”
“那你呢?”她俩一起问。
常有光指了指甲板上的三个挑担,“我看着东西,而且我上次已经看过了。
常玉华和栓子对视一眼,手拉着手离开了。
她们俩都是第一次出门,好奇心比常有光重多了,船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叫她们新奇好久,以至于她们回来的时候,都快要到平江市了。
“好玩吗?”看着两人眼里的兴奋,常有光问了句。
栓子和常玉华齐齐点头,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常有光说她们在船上看到了什么。
尤其栓子,眼里满是向往地说:“......我一开始还以为船上的人都和我们现在一样在甲板上待着呢,没想到里面还有不同的席位,我虽然没能进去,但是在门口看见了里面的座位,好漂亮啊,我啥时候也能坐一下就好了。
常有光就道:“等你能自己赚钱了,你想咋花就咋花。”
“你说的对!”栓子握拳,心里对学习和进城的渴望再次被拉大。
但没两秒,她又开始说船上的餐厅有多豪华,里面的食物看着有多好吃,就是太贵了。还有杂货铺里面的东西有多齐全,有哪些是她想买的……………
絮絮叨叨,咭咭呱呱,话痨程度完全不下其亲爸常兴旺。
在栓子的唠叨声中,客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声后靠岸了。
船上的广播也同时响起,提醒客人及时下船,船员也拿着喇叭到处喊人下船。
常有光三个重新挑起担子走下栈桥,到了平江市的码头。
平江市的码头比秀水县更大更宽敞也人流量更多,同样叫第一回出门的常玉华和栓子看直了眼睛。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空地,常有光放下挑担,对着依旧左顾右看的两人道:“你们俩现在这儿等着,顺便看着担子,我去叫人了三轮车过来拉我们。”
“哦哦。”两人连连点头,等常有光一走,也不敢再四处乱看,而是肩膀挨着肩膀紧贴在一起,两双眼睛紧紧盯着脚边的担子,明显一副第一次出门的防备模样。
边上时不时有人过来揽客,问吃不吃饭,去不去某个地方,吓的两人的双手更是紧紧握在一起,同时狠狠摇头。
另一边的常有光倒是很顺利找到了人力三轮车。
听到常有光说要去中山区的静心茶楼后,果然报价比第一次问过的一千五百块高。
常有光就道:“怎么还涨价了,我记得不是一千五百块吗?你们该不会是看我年纪小,故意坑我吧?”
他们解释道:“姑娘,自从新政府当家后,我们现在拉车的价格就固定死了,可不是随便乱要的。你要是只去中山区外围,那就是一千五百块,但是静心茶楼可是中山区最核心的地方,两千块也是定死的,不信你可以到处打听打听,还可以去车行问问我们有没有坑你。”
常有光看他们急切的模样,估摸着应该没有说假话,就道:“行,两千块就两千块,不过你们最多能载多大的重量,我还有一些东西放在码头上没取。”
驾驶员又道:“两三百来没有问题,再多就不行了。”
常有光大约估算了一下她们三个多体重加上担子的重量,应该在四百斤左右。
没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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