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最贵的那种。
常有光只能放弃,转而问售货员座钟多少钱一个。
得到的回答是,“最便宜的也要四五十万。”
常有光:“......”
恋恋不舍离开钟表柜台后,栓子拽着常有光的袖子小声叽咕:“那啥手表和座钟也太贵了吧,就那么大点的东西,他们咋敢买那么贵的啊!”
被打击的常有光垂头丧气道:“因为技术。”
栓子:“啥意思?”
常有光拍了拍她的脑袋,“多看点书后你就明白了。”
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候,栓子不想听学习相关的事,转头拽着常玉华去买东西。
栓子是真的怕保不住今天这17万,便把自己想要的都买了,也给家里其他人带了牙膏牙刷,又另外买了点糖豆,才心满意足地收了神通。
常玉华没有她那么大手大脚,只给常得柱买了一双胶鞋和两双棉袜,又买了点铅笔和作业本。
出了百货商店后,常玉华又主动看着常有光问:“有光,我也想买字典和扫盲识字图册,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
常有光点点头,带两人又去了一趟书店。
买好书后,常有光顺便问书店老板打听了市里最好的医院在哪儿。
书店老板还记得常有光,见她这次又给自己带了生意过来,很是热情地给指了路。
走的时候,常有光又顺便看了下书店老板身后的座钟,已经两点半了。
常有光提议道:“最晚一班回去的客船是四点钟,现在已经两点半了,我怕时间来不及,不如招个人力三轮车载我们过去吧?”
常玉华和栓子表示没意见。
三人在书店门口不远处的街口招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花了一千块和十来分钟时间,到了平江市医疗资源最好的中心医院。
下了车,三人根本顾不上观察周围的环境,直奔里面。
没多会儿,就找到了骨科医生的办公室。
里面一共就三个人,两个在忙,她们问的最年轻的那个医生。
但很可惜,在没有见到患者的前提下,常玉华并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结论。
不过医生也说了确实有些人还有治疗的可能性。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一样,让常玉华瞬间精神不少。
直到出了大门,她脸上的笑容也落不下来。
常有光的目光却落在了医院的白色围墙上。
有几个穿着劳动服,带着帽子的人正在墙上画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浓郁的红的打底,红墙的两边各画了一个男人,左边的是经典的劳动人民形象,脸上挂着汗水,脖子上戴着毛巾,手中却捧着一本书,上面写着《急救知识手册》。
右边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形象,夹克衫、眼镜,胸前的口袋外面还画着三支钢笔的笔帽小夹子,但他的肩膀上却扛着一根铁锹。
另外还有人正踩着木制梯子在墙上规规整整写字:
工农群众知识化,知识分子劳动化。
常有光依稀记得五十年代的时候确实有不少城里的知识分子会下乡学习和劳作,在实践中完成思想方面的改造,成为新社会真正有用的又红又专的人才。
难不成现在已经开始了吗?
想了想,常有光对着常玉华和栓子说:“你们俩在这儿等我一下。
“啊?”栓子的话音才出现,常有光已经转身重新跑进了刚刚的骨科办公室。
“医生同志,你们现在是不是要下乡学习啊?”她直接了当地问刚刚那个医生。
医生停下手中的笔,抬头,见是刚刚走掉的小姑娘,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常有光指了指外面,“我看到了你们医院墙壁上画的宣传画了。工农群众知识化,知识分子劳动化,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有些意外,“你这个年纪,竟然还懂这些呢?”
常有光笑笑,随口扯了个理由,“因为我看过报纸上的解释。”
医生也没怀疑,反而点点头说:“怪不得,不过你问这些干什么?”
常有光道:“我们是秀水县南湾塘片区大梨村的村民,我想说的是你们下乡的时候能不能也去我们村里看看,正好也能帮我三叔看看腿。”
医生摇头,“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常有光并不气馁,“那你知道前不久刚刚结束的对以胡巴子为首的土匪的审判工作吗?”
医生点头,“这个我知道。”
常有光就说:“当时就是在我们村的火,我们大梨村可以说是被土匪祸害的最严重的地方,你们要是下乡学习的话,我们村绝对满足条件。”
医生依旧没有表态,只是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有机会的话。”
常有光也知道医生不可能真正做主。
她专门跑着一趟的目的就是想给他们留个印象,万一他们讨论下乡地点时想到了她的话,真的选了大梨村了呢。
有个医生在大梨村待着,常水田的伤病说不定也能好的更快些。
要是家里有人或者村里有人能顺道跟着医生认识一些草药以及一些农村常见病的治疗办法,都将是一笔巨大的收益。
与她自己而言,这两三年内,她必定要在村里度过。
她是村里的会计,为了村子谋福利,也是为她自己的将来谋福利。
想要在这年月过得好也走得稳,入团入党是充分必要条件。
不论她将来的路要怎么走,这一履历都能为她将来的入团、入党增光添彩。
刚跑到医院办公楼下,常有光就被栓子和常玉华一左一右拉住了。
“你又跑进去干啥?”
常有光摇摇头,“没事儿,就是问了下那个。”
她指着前面那副还没有画完的宣传画。
常玉华和栓子不解,常有光便带着她们一边快速往外走,一边简单解释了下。
到码头的时候,将将好赶上四点的客轮。
三人气喘吁吁地登上甲板,对视片刻,笑了。
栓子夸张地拍着胸口说:“幸好赶上了,不然晚上就只能睡大街了。”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岸边的码头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热闹闹的叫卖声,话锋一转,“不过城里是真好啊,要是我能一直待在城里就好了。”
“玉华姐,我真羡慕你,只要你这次招工考试能过,你就能进城当工人了,以后就能天天待在市里了。
“我怎么就没到十六岁呢!”
她絮絮叨叨的同时,眼睛依旧不舍地盯着岸边,直到看不见了还舍不得移开视线。
常有光手动将她的脑袋掰过来,让她的视线对准刚把字典和《扫盲识字图册》拿出来的常玉华,“有这时间,你不如和我们一起看书学习。”
栓子“哦”了一声,和常玉华一起看《扫盲识字图册》,常有光则拿着字典慢慢翻着,另一只手不停在身上比划那些最熟悉的陌生字怎么写。
和前两次一样,她们从秀水县下船,然后改乘去北湾塘片区的板船,总算赶在天黑前到了。
依旧是常得柱来接的她们。
他没有常兴旺那么能说话,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见都精精神神的,才放了心。
然后看着常玉华问道:“你们没事儿吧?”
常玉华摇头,“没事儿。”
常得柱就没再说别的,接过常玉华一直挑着的担子,转身往牛板车的方向走。
等常有光她们都坐上牛板车,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常得柱还不说话,栓子憋不住了,“三叔,你咋不问我们今天在城里都干了啥,茶叶有没有卖掉,卖了多少钱啊?”
“还有,你咋不问问玉华姐今天招工的事儿啊,你都不担心不着急吗?”
常得柱:“......”
他就是太过担心才不敢问的啊。
可万一招工没成功的话,他问了不是叫常玉华难过么。
常得柱不吭声,栓子又自顾自把话接了回去,“不过三叔你别担心,玉华姐今天已经成功报名了,三天后就可以过去考试了………………”
快立夏了,天黑的越来越晚。
到南湾塘片区的时候,太阳竟然还没完全落山,依旧有一丝余晖顽强地定在天边。
直到快到大梨村的时候,天才彻底黑下去。
吴四凤他们依旧早早等在家门口。
见到他们回来,蜂拥着冲上来把各自的孩子检查一番,见人没事儿后,又齐刷刷松了口气。
然后就是吃晚饭和城里一天见闻解说。
不过有和常兴旺一样话痨属性的栓子在,倒是省了常有光的口水。
经过上次的价格刺激,这回的茶叶价格虽然依旧让人惊喜,但到底没有常玉华报名成功这件事来的震撼。
那一瞬间,屋里甚至安静了好几秒。
随后,爆发激烈的讨论声。
直到他们去上扫盲班后才渐渐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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