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了,这么快!”常有光还有些小惊讶。
李维志将报纸递给常有光,依旧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己看。”
常有光接过,展开,视线稍稍一扫就见到了自己的名字。
看见完整标题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瞪大,“这个标题......”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下李维志,又瞬间低头,继续看正文。
正文内容不多,只简单白描了她的基本情况以及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制出的生产分套表。
没有夸张的言语,没有照片,没有任何一点的煽情渲染,就只是简单的描述。
可就是这份描述,却叫常有光觉得份量有点过于重了。
尤其后面结尾处说她的表现表明了“工农群众知识化”在实际生产生活中的.....巴拉巴拉一通上价值的话。
陶红巾那天确实和她聊了“工农群众知识化”,但她只以为陶红巾只是给自己解释这些政策,从没想过陶红巾竟然会直接拿这个当主题。
她之前只想着自己的名字能在报纸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出现就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大喜事了,现在的结果比她预想的要好,甚至可以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因为光凭这份报道的分量就已经足够她将来入团入觉了。
甚至当选一些代表性的人物也不是不可以。
这段时间,常有光也了解到了当下入团的标准。
最主要的要求就是满足十四周岁以及一年的志愿服务时间。
用李维志的话来说就是她必须干满一年会计并满足14周岁才可以申请入团。
也就是她现在年纪不够,工作时间也不够,达不到入团的标准,但凡达标了,她的入团申请肯定会第一时间通过。
但就是因为这份报道的主题以及它所处的版面位置都太贵重了,让常有光没由来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步。
见她一直没说话,李维志还以为常有光高兴傻了,往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咋不说话了?太高兴了?”
常有光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就是没想到陶同志会写出这样一份报道,有点太惊讶了。”
李维志点点头,“我也很惊讶,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儿。有了这份报道,你明年申请入团已经没啥问题了,但......”
李维志话锋一转,“这份报道对你来说是褒扬也是鞭策,因为自今天起会有很多人把目光放在你身上,你已经是南湾塘片区的一张名片了,也是“工农群众知识化”的一张名片,但凡你有任何做的不好的地方,都有可能会被别人攻讦,甚至是剧烈反噬......”
想到常有光如今年纪还小,不一定能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李维志又道:“总之,你日后还是要继续努力,不仅要继续学习文化知识,你的会计工作也要认真做,不能因为被报纸上夸两句就飘了,明白吗?”
常有光不是真的小孩儿,自然明白李维志这几句话的含金量。
她认真点头,“叔,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不给自己丢人,也不给你们丢人。”
“你明白就好。”
李维志还有别的工作,并没有在大梨村待很久,把报纸留给常有光后就回去了。
见到常有光回来,一路上很多人都在问,“有光,片长咋又来找你了,又有啥事儿啊?”
常有光都笑着扬着手中的报纸,统一回复,“没啥事儿,就是之前跟你们打听我的记者写的采访上报了,李片长是专门过来送报纸的。”
村里人并不知道一个人能登报的含金量,但他们不是傻子。
常有光做的那套表格先是被片区夸,再被县城,现在市里也给做了个报道,想也知道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东西,要不然,李维志也不能亲自来送那啥报纸。
有人就问常有光要报纸看。
常有光:“......”
她还是将报纸递了过去。
这堆人你传我我传你,拿着那几张报纸看了半天,只得出来一个结论——
【原来这就是报纸啊,上头写了这么多字,看着确实很厉害!】
“有光,你在哪儿呢?”他们问。
常有光将自己所在的版面圈出来,“这儿。”
“那你给我们念念这都写你啥了。”
常有光又开始念。
念完了,她看向面前围着的一圈人。
得,都是一脸懵的表情。
马仙儿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作为大梨村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以及村长,马仙儿自然知道当下一些主要的政策。
见到标题的第一时间,他就诧异地看了常有光一眼。
等看完整篇报道的内容后,马仙儿更是倒吸一口气,“这报道……………”
“这报道咋了?”周围的人着急忙慌追问。
马仙儿便按照自己的理解讲了一遍。
村里人这才明白这份报道的含金量,再度意识到常有光现在厉害大发了。
这些天,他们开口闭口都绕不开常有光这个热门话题。
可能聊的内容早就聊透了,已经没什么新意了。
现在见常玉华回来,可不就第一时间开始显摆上了。
常玉华就这样听着他们对常有光的夸赞到了家。
常得柱正在烧饭。
见她回来,很是惊喜,下意识道:“你回来咋不知道说一声,我好赶牛车去接你啊。”
说完,又反应过来常玉华也没法儿通知他。
他又赶忙改了口,问道:“吃饭了吗?工作咋样?累不累?同事之间处的咋样?没有人欺负你吧......”
常玉华一边回答,一边动手帮着做饭。
吃饭的时候,常得柱也开始说起常有光这段时间有多风光。
听了半天的常玉华终于反应过来,打断了常得柱的话,“所以你们只知道平江日报,不知道青年报也报道她了。
“啊?”常得柱懵,“啥意思啊?”
常玉华将平江日报和平江青年报都拿出来,仔细解释给常得柱听。
常得柱“嘶”了一声,“竟然还有一个报纸,等下吃了饭,我们去找有光他们!”
饭后,常得柱拽着常玉华紧赶慢赶往常有光家去。
而拿到青年报的常有光:“......”
看完上面的内容,再一扫边上的照片,不是那张全家福,是她低头教五毛和毛头时的那张抓拍。
她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五毛和毛头则一个站着,一个半趴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笔尖的位置。
他们三个头挨着头,都没有拍到正脸。
但是三个认真学习的瘦小身影,破旧又有些凌乱的桌面,如豆的煤油灯,以及被隐约照亮的墙壁上黑乎乎的大字和半截的九九乘法表将一个虽然身处困境但依旧主动拥抱新社会的努力好学的好青年形象展示的淋漓尽致。
常有光没忍住在心里偷偷叹气。
陶红巾可真是送了她一份大礼啊。
不仅在平江日报上那样拔高她,还给了她青年报刊第二版的排面,而首版还是依旧在前方战场上的战斗英雄。
只要她以后不作死,这份报道简直就是她最大的保命符。
压下心里激动的想法,又陪着家里人高兴了一通,常有光才问起常玉华在面粉厂的情况。
得知她现在被分到打包车间,工作也不累还在读书后,也就没多说什么。
等见到常玉华送她的新书包后,常有光才略微有些变脸。
这是一个通体蓝色带翻盖的棉布书包,颜色类似现代的雾霾蓝色,非常漂亮。
翻盖上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书包”两个大字,翻盖下的书包正面则用同色绣线绣着“努力学习”四个大字。
书包的四周还有一圈走线特别工整的压线纹样,看样子应该是用缝纫机踩出来的。
这年月的缝纫机可是绝对的奢侈品,再配上这少见的颜色,这个书包绝对不便宜。
常有光也不想当那个破坏气氛的人,但常玉华才上一个多月的班,除去这一个多月的吃喝,她肯定还要置办很多东西,头两个月的工资估计没剩多少。
这个书包一买,估计她身上也没剩多少钱了。
常有光皱眉,“玉华姐,这书包肯定很贵,你不应该买的,再说我有书包,用不上这个,要不然你给退了吧。”
常玉华却难得的强势,直接将书包塞常有光怀里,“我给你你就拿着。”
她也不和常有光争论,说完,就开始给几个小孩儿分糖豆。
分完后,又变戏法般掏了两包红糖分别递给吴四凤和李麦香,“大妈、二妈,这是给家里的。”
她笑的不好意思,“我工资不多,买不起别的,你们别嫌弃。”
吴四凤和李麦香心里熨帖极了,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曾经付出的好能有回报。
但真收东西是不可能的。
两人就开始和常玉华你来我往地推拉。
决战半天,最终在常得柱的帮助下,常玉华胜出。
吴四凤和李麦香只好收下红糖,一半高兴一半埋怨地冲两人道:“就这一次啊,下回要是再乱花钱,我们可就不高兴了。”
常玉华“嗯嗯”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反倒好奇问起了常有光当老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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