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常有光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看过去。
就见其他几个阿姨你一言我一语聊道:“那是工厂和各大单位的交流会,跟咱们这种给自家屯粮的小买卖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种交流大会虽然也有卖粮食相关的单位和工厂,但不接待私人,我们也进不去啊。”
“我说的是城乡物资交流大会。”苏阿姨开口道:“听我家那口子说这次各大单位的交流会办的很成功,正好秋收刚过,上面想再办一个城乡之间的交流大会,方便城里和乡下的物资流通。”
“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啊?”有人问出了常有光的心里话。
苏阿姨摇头,“还不知道,但应该就在最近了吧,有可能市里这次交流大会结束后就开始。”
“那你说的这个城乡交流大会万一也限制私人呢?”有阿姨担心问道。
苏阿姨回答的斩钉截铁,“都搞城乡交流了,怎么可能还会限制私人买卖进场,肯定是单位以及私人都能同时参加。”
“如果真办起来的话,我到时候肯定要去参加,顺便多买点粮食以及能存放的干菜之类的囤着。”有个阿姨立刻接茬:“毕竟刚过秋收,东西肯定比其他时候便宜,现在买肯定划算。”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那我也要去瞧瞧,这往后一天比一天冷,现在多点,也省得冬天没菜吃。”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几个人自顾自商量好,又看向常有光,“到时候你们也参加啊,要是还有好东西,我们还买。”
常有光笑着点头,“好,那我先谢谢几位阿姨了。”
很快,几人离开。
纪端言见常有光凝神沉思的模样,知道她心里肯定有想法,开口道:“我这几天打听一下城乡交流会的事,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常有光确实需要消息,便没拒绝。
时间不早了。
常有光没再逗留,和栓子一起快速收拾好东西,和纪端言一起出了门。
走出胡同口,纪端言长腿一撩,跨上自行车,和常有光招呼一声后便飞速往学校赶。
常有光和栓子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没多会儿也拦了辆三轮车赶到了最近的渡口。
两人没去客运处,反而先坐轮渡去新生面粉厂看了下常玉华,把常得柱让带的东西拿给她,同时也拜托她最近关注一下城乡交流会的事,要是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传回家。
常玉华应了下来。
之后,两人又紧赶慢赶到了客运处,总算赶上了四点那班的客轮。
坐到甲板上的时候,栓子狠狠吁了一口气,擦着脑门上的汗感慨道:“我的天,今天这一天真是不知道该咋说………………又倒霉又运气好?你说是吧?”
常有光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确实运气好,不仅东西都卖出去了,还知道了城乡交流会的事。
就是不知道这个城乡交流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又定在什么地方。
要是距离大梨村太远的话,那这个交流会也就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栓子不知道常有光心里在想什么,顺着自己的心意道:“你说那个城乡交流大会会不会特别热闹啊,玉华姐刚才还说他们厂最近就在参加市里的物资交流大会,那他们还会参加城乡交流大会吗?”
常有光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会吧。
栓子现在天天惦记着进厂当工人,便又道:“那你说这次的城乡交流大会会有多少市里的工厂参加啊?”
她也不用常有光回答,说完后又自顾自继续道:“我现在只知道面粉厂和织厂,还有茶楼、百货商店和书店,其他的厂子还没见过也没听过呢,要是真有很多大工厂参加城乡交流大会,那我岂不是要涨见识了......”
栓子一脸对市里大工厂的向往和期盼。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到客轮靠岸,县城到了。
栓子的好心情瞬间回落,眉头皱了起来。
“我们来的时候收了七百五,回去的时候,他们该不会还是收七百五吧?”
常有光摇摇头,“就算他们还是收七百五也得坐,不然咋回啊。”
栓子撅嘴,明显不高兴。
常有光轻拍了她一下,走到了北湾塘片区的板船前。
好在北湾塘片区的人还没那么见钱眼开,见她们的挑担没什么东西,只收了正常五百块一人的票价。
拉着脸的栓子的脸色这才稍稍有了好转。
没多会儿,船上满载,船开了。
不到二十分钟,北湾塘片区到了。
常兴旺早就在岸边等着她们。
见到人,立刻抬手高呼一声,“有光!栓子!”
并快步往栈桥方向走。
接到两人后,他的目光在几乎空荡荡的挑担上扫过,笑的更加开怀。
“担子给我吧。”他将两人的挑担接过去,催她们赶紧上板车上歇着。
一直等路上没人后,常兴旺才迫不及待问她们今天进城后的事。
常兴旺是个大话痨,栓子的话也不少。
这对父女俩就叽叽呱呱说了一路。
常有光没怎么插话,只偶尔在他们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说两句。
等到了南湾塘片区,常有光才主动开口说:“大伯,你先把牛板车停一下,我去找一下片长。”
常兴旺下意识问道:“啊?你找片长干啥?”
“有点事儿。”常有光没解释,反而快速跳下了牛板车。
常兴旺看向栓子,栓子也摇摇头,不知道常有光又想干嘛。
秋收虽然刚过去,但李维志的工作依旧不清闲。
常有光敲门的时候,他正在写今年互助组的工作总结汇报。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没抬,直接喊了声,“进来。”
直到脚步声近了,他才抬头,“什么……”
见是常有光,要出口的话换成了,“是你啊,你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常有光把自己去市里看望老师,顺便卖野菜的事简单说了,然后问他知不知道城乡交流大会的事。
“城乡交流大会?”李维志抬手狠狠掐了把眉心,但还是皱着眉道:“我最近忙的脚不沾地,还真没听到消息。不过如果你听到的消息是真的话,应该是上面的意思还没传达到。”
“你很感兴趣?”他笑着看着常有光问。
常有光点头,“我们平时进城一趟太麻烦了,如果有这种大型的交流机会,我们乡下的东西能卖上价,也能顺便买到城里的东西,总比我们一次次花钱进城方便。”
“而且我之前算村里的互助组生产分的时候听到不少人抱怨农具出了问题,也有互助组因为家里农具损坏产生摩擦,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每家每户的农具新旧程度不一样,但是当时在进行生产分登记的时候没有仔细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这才有了后续的小纷争……………”
李维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当下来了精神,“还有这回事儿,那你是咋解决的?”
常有光叹气,“当然是挨个劝啊。”
“那中间没出啥大问题吧?”李维志关心道。
常有光摇头,“没有。”
“能组互助组的,一般关系都比较好,而且我把这些损耗算进了他们的集体支出当中,他们没有意见。”
李维志听见常有光的解决办法后,也觉得这样最好,夸了一句,“做的不错。”
“所以,你想通过这个城乡交流大会给村里换一批农具?”他又问。
常有光点点头,“村里的人最近本来就在愁这件事,现在既然有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售卖农具的单位参加?常有光有些发愁,“如果有,也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东西?是只接受钱还是能用别的东西换?能不能以旧换新?有没有只接大单子,不接小单子的规定?"
初听城乡物资交流大会的时候,李维志还只当这是一种更大型的赶大集。
但听到常有光的这些话后,他立刻意识到这场物资交流会确实有不少要注意的地方。
李维志的神情郑重起来,“我最近注意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常有光点头,又提到了北湾塘片区的船票涨价的事,“粮食本来就卖不上价,如果交流会的地点距离太远的话,光是来回的路费恐怕都够我们这些老农民喝一壶了。”
“咱们片区和北湾塘片区只差一个字,怎么咱们片区就没有河道直通县城呢?”她叹气:“如果咱们片区能直通县城,往后进城也不用赶一个多小时的路去北湾塘片区,也能多出不少空余时间,不用次次都紧赶慢赶生怕错过船。”
李维志的眉心随着常有光的话皱紧又缓缓松开。
他先是“哼”了一声,“这个老陈,竟然还搞涨价那一套,眼皮子真浅!”
常有光没吭声,但猜李维志嘴里的老陈或许是北湾塘片区的片长。
而后,常有光又见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眸色间带着认真,“既然你都提到了,提前告诉你也没关系。”
他笑了下,“南湾塘片区不是没有河道,只是很多年前为了堵死土匪流窜,被当时的政府把河道炸没了,但可惜没有任何用处。年初剿匪过后,片区这边就有了重修河道的计划,但之前一直有别的事压着,现在秋收也过了,等红薯收上来,片区这边就会正式组织人挖河道。”
“那可太好了!”常有光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这么说我们很快就不用再去北湾塘片区坐船了。”
但很快,她又想起这时候的基建技术达不到,挖河道还是纯人力活。
常有光脸上的笑容收起,“挖河道是好事,但也是苦力活。”
李维志往她肩膀上拍了拍,“苦也要干,一时苦总好过一直苦。等河道挖通后,不仅我们自己方便,下一代,下下代都将受益无穷。”
“我知道。”常有光笑了下,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也是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年代的每一个小人物为整个社会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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