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你刚才说你要多少红布?常有光正在写清单的手停下,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常有光打算明天去市里,李麦香和常得柱他们就赶紧过来把他们需要的东西告诉她,让她帮忙买回来。
结果,常有光就听到一个十分意外的数目。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坐着的李麦香,李麦香重复一遍,“两匹。”
去年,国家就开始在部分地方试行棉布购买证。
秀水县这边虽然不在试行区域内,但就在上个月十五号,国家又发布了政令,要在全国范围内实行棉布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
等公私合营彻底完成,一些私人布庄、布行也完全转为国家管理,布料确实会变得越来越难买,多点肯定没问题,但......
“你们多囤点布料是对的,但买那么多红布干啥?”常有光十分不解。
李麦香说的理所当然,“栓子今年都十七了,翻过年就是十八,到了你说的那啥婚姻法规定的结婚年龄了。虽然说她还在读夜校,但等毕业了总得考虑结婚的事儿了,正好我也趁这两三年提前准备准备,先把布料还有棉花攒好,到时候也能多给她备几床床单、被褥留着将来当陪嫁。”
“还有又栓他们三个也都在长大,你既然都说了往后这些东西难买,那也得再备一点。”说着,李麦香还叹气,“就是家里现在的钱不多,不然我还想多买点呢。”
常有光:“......”
“那也不用成匹买吧。”常有光吁气,“虽然现在的布料都不宽,但一匹布也不少了,而且红色的……………”
常有光想说以后时局越来越紧张,红色这种鲜艳的颜色偶尔穿穿就算了,要是弄的太多在家里也不合适,但话刚说出口又想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作罢。
“你与其买那么多红色的,不如换成其他,还比红色的布料便宜。”她只能叹一句。
结果李麦香又摇头,“准备嫁妆当然要红色的,别的颜色不好看。”
常有光:“......”
行吧。
她又看向边上的常得柱,“三叔,你也是这么想的?”
常得柱点头,“玉华今年都二十了,我也不知道她以后要找啥样的,我一个乡下老头也不认识啥好男孩儿,没能耐给她找个好人家,但嫁妆啥的我肯定得给她备的足足的,免得她将来嫁人后受委屈。”
常有光又又又:“""
结果还不等常有光开口说什么,一旁的吴四凤忽然冲常有光说:“你也不小了,要不然......”
“打住!”常有光不等吴四凤把话说完就竖起双手冲她比了个终止到手势,“等过两年村里情况稳定了,我还要去上大学呢,想要我结婚,最少还要再等个十年八年的,你现在那么多红布,不怕到时候放烂了啊。”
现在的布料和现代精工艺的不一样,现在的布料要是放的时间久了,是真的会坏的。
“再说了,以后的布料只是难买,但不是一点也买不到。”她看向其他几个,“而且王雪兰就在市里的织厂上班,咱们村也有一些在市里工作的,到时候总能找到人帮忙,你们真不至于弄那么多布料,尤其是红布。”
“你十年八年内都不打算结婚?”常有光说了那么多,结果面前这几位大人就只听到了这一句。
吴四凤比谁都急,直接拽住了常有光的胳膊,“再过个十年八年,你都二十五六了,你咋能不结婚啊?”
常有光只好解释:“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嘛,我过两年还要去上大学,大学最少要读四年,这就去了六七年的时间,等我找到对象结婚,那不得个十年八年也说不过去啊。”
吴四凤几个听她这么一算,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常有光继续道:“说回重点,听我的,布料可以但别买那么多,尤其是红布。而且玉华姐还有常选他们现在是城里户口,每年会发不少布票,不缺你们提前准备的这些。另外就是你们前面说的铁锅、菜刀、锄头啥的,也别买了。
“为啥不能买铁锅,你前面不还说这些东西以后很难买吗?我们提前买好着也不碍事儿吧。”李麦香他们不解。
因为过两年大炼钢,买再多铁器也是要上交炼钢啊。
但这个也不能说。
常有光只好道:“这种东西稍微存放不好就锈了,不经常用也会慢慢被腐蚀,听我的,这些东西也别买,买了也是浪费钱。”
“你们真正要囤,也是囤热水瓶、手电筒、缝纫机、自行车这种工业品,甚至肥皂、胶鞋、毛巾、镜子这些都可以一点,因为越往后,这些东西对我们乡下人来说才越难买。”
李麦香他们连连摇头,“自行车、缝纫机,那玩意儿多贵,我们乡下也用不到,浪费这个钱干啥。”
“那就不要这些,换成别的。”常有光也不说这些东西过几年会成为很多人结婚的标配,而是拉着他们重新列单子。
差不多了后,她才揉了揉垂的有点发酸的脖子,加重了音量,“最后就是粮食。”
常有光不能明说几年后会有一场波及全国的粮荒,她也不清楚秀水县到时会有多严重,只能道:“既然粮食也统购统销了,以后除了公粮和统购粮,家里的粮食就不要往外卖了,可以多买几口大缸封起来,以防哪天忽然缺粮的时候,有钱也买不到。”
吴四凤他们都经历过饿肚子,知道粮食精贵,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意见。
但是他们担心道:“你一个人也买不了这么多东西吧?”
“我当然买不了了。”常有光道:“我明天会带一部分回来,然后把余下的钱交给玉华姐和常选,让她们在市里慢慢买,回家的时候再顺便带回来。”
“如果今年年底还有交流会的话,陶缸那种大件就等年底交流会的时候再买。如果没有,就去北湾塘片区的陶窑厂买。”
大致把几家所需的物资单子理后,李麦香他们才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一早,常有光先给自己开了几张空白的介绍信,然后坐船去了市里。
她没有先去买东西,而是跑中山区转了一圈。
作为曾经最繁华热闹的中山区,这时候虽然依旧繁华热闹,但空气中却不知道何时蒙上一层压抑的沉重,让人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很多地方依旧人来人往,但曾经的高谈阔论与肆意喧闹却没了,主要话题全都围绕着公私合营,说什么的都有。
她前两天刚从广播里听到的关于刘康年主动选择公私合营的事更是重点中的重点。
她顺势往静心茶楼那边走了一圈。
没想到他们的动作还挺快,静心茶楼已经被市工商部门接手并正在整改中了。
静心茶楼门口围了一堆人观看,大多数都在议论国营后的静心茶楼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以后还能不能喝到好茶?以后会不会卖的更贵之类的。
也有人说:“不是说国营之后,很多东西都会统一价格,大多数人都能买得起用得起吗?应该不会更贵吧?我还等着将来国营后也来这原来贵的吓死人的静心茶楼见见世面呢。”
“谁知道呢,要是真这样就好了,但现在那么多人都抢着往家买东西,不就是怕政府接手这些企业后说话不算话嘛。”
“也不一定吧,这两年,好多国营厂子的工人不仅待遇好,生产出来的东西卖的也不贵啊,倒是原来那些把东西卖的死贵的资本家的价格打下来了......”
闹哄哄的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
常有光的注意力却停留在了“很多人都在往家抢东西”这个点上。
她没想到公私合营竟然还带来了这个副作用,就是不知道现在市里的物价有没有上涨或者有没有出现物资紧张的情况。
要是出现物价上涨或者物资紧张,那她这趟就白来了。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和静心茶楼合作了,常有光也懒得看这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转身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她先去了之前经常去的百货大楼观察了一圈。
物价倒是没有上涨,但是限制每人每次购买的数量。
她又去了别的私营的店铺。
大一点的都和百货大楼差不多的规矩,小一点的东西都不齐全,就是想多买点也买不到。
幸好她来的时候揣了几张空白的介绍信,干脆现场写了几张集体采购的介绍信。
一些能借口集体采购的,都被她写在了介绍信里,顺手买了。
一些没办法用集体采购方式购买的,她就蚂蚁搬家般一点一点买。
忙活小半天,才勉强将自己带过来的挑担填满。
之后,她便去解放大道找了常选并把家里这两天的事说了。
常选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妈没毛病吧,我现在才几岁,她就想着我要结婚了!”
常有光拍了她一下,“你有能耐,当着大妈的面这么和她叫唤啊。”
常选:“......”
常有光继续:“反正我把我能买的都买了,余下的就交给你和玉华姐了,这是剩下没买的清单还有钱,你们俩找时间买完后带回家就行了。”
常有光将钱和清单递给常选,才又说:“时间不早了,玉华姐那儿我就不去了,这事儿就由你告诉她吧。”
常选点点头,一脸无奈叹气,“行吧,我休息的时候就去找她,然后我俩一起买。”
常有光“嗯”了一声,又道:“你俩工作这些年,多少也攒了点钱,要是有什么想买的也赶紧买,等以后很多东西都要票了后就真的不好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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