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南,某个生产队,队部。

队长于百岁拿着那张电报,短短十来个字,却看着异常沉重。

“咋啦?不就是回个电报或回封信吗?这么难?”民兵连长于前进笑道,“叔,实话实说不就行了?”

“哪能那么简单嘞?”于百岁摇了摇头。

于前进三十多岁,对于玉璋不清楚,他只比于玉璋小一些,听父母说,自己亲自经历,自然是清楚的很。

于玉璋的事情出了之后,生产队这边自然有所反应。

大部分人都觉得冤枉,毕竟于玉璋自家村子里出去的,什么样的品性,那些年纪大的都清楚。

况且因为于玉璋的身份所在,这于家村在解放前后也是得了不少的好处。提前通报消息避免还乡团的报复、解放后率先分地,批斗地主等,于玉璋的身份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至于跟着武工队杀人,在那年月还算事吗?日寇横行的时候,能起身抗日的就是英雄好汉,至于一些细枝末节,刀没砍到自己头上,都不算数。

所以于玉璋刚去北疆服刑的时候,生产队和村民对于家都挺好,该慰问慰问,该帮助帮助。

于玉璋的哥哥于玉琮还被任命为民兵连长,弟弟和妹妹都去上了学,一家人生活也还可以。

只是这情份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去。

好在于玉璋的弟弟妹妹争气,中学毕业后,就在县里工作了。弟弟于玉璧去了县农业局,妹妹于玉环去了县教育局。

据说他们两个能工作,有于玉璋老领导在起作用。

而他大哥于玉琮则一直在生产队,只不过后来时运不济。先是和邻村因为土地纠纷,带头打架,被上级免了民兵连长的职务,再加上中苏交恶及那几年的自然灾害,于玉琮也没能免于灾难,得了慢性病,拖了些年,最后没治

好,过世了。

走的时候五十多岁了,也不算夭折。

当初于玉璋在劳改的时候往家里寄信,一开始是母亲收的,后来母亲被弟弟接走去了县里,就是他大哥收着回的。

那几年,于家的关系也都受到了冲击,那些小将们可不管那么多,于是于家人为了避免受到连累,也就不再回信。

以至于后来于玉璋的母亲在县里病逝,都没给于玉璋说,而他大哥病死,更就没往那边通消息了。

有些人已经淡忘了这个人,于百岁倒是清楚,只是没想到他怎么又和州供销社搭上了关系?

州供销社啊,那级别可不低!

于前进猜测着:“叔,你说会不会是这个玉璋爷从劳改队里出来,进了供销社?毕竟你好像说过,他是有功的?”

“这......倒也有可能。”于玉璋辈份比较高,就连于百岁也得叫叔。

毕竟当初于玉璋干革命的时候,于百岁还是个小娃娃呢。

“那该说的还是要说吧。”于前进说道,“说不定人家啥时候就回来了,那时候身上带着职务,你要是现在瞎编的话,人家一查不就查出来了吗?指不定这电报可不止一封。”

于百岁觉得自己这个大侄子的头脑还真不错,比自己想的清楚,便点点头。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发电报费钱,就简单说一下具体内容在回信里,这电报费生产队报销。

然后找队里的老先生,曾经民国时候上过中学,同时也是于玉璋的少年同学,现在的村小校长于梦凡给写封回信,挂号寄出,详细说出于家的情况变化。

于梦凡在知道于玉璋还活着,并且以州供销社的名义询问具体情况的时候,差点老泪纵横,回家便铺开文房四宝,以蝇头小楷,足足写了四大页纸,将于家的具体情况分说于其中。

四页纸,数千个字,写完,于梦凡扔笔与案上,大笑几声,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这么多年,总算又知道这位昔年同伴的信息,怎么能不高兴呢?

周卫军带着那包宝石回到家里,存放在了卧室。

这玩意儿要说值钱是真值钱,但在这个时候,一来不好找出货渠道,二来大部分人并不认识,所以倒也不用特意藏,就直接放在了卧室书桌柜子里面。

这事他没给姐姐和陈玉秀说,觉得不算什么大事。

晚上炖鸡,监狱养的这鸡非常肥美,三个人吃完,都有点撑了,也不打算出去转了,收拾完之后就在院子里转转,然后看电视。

第二天上班,高光明和周卫军保养车子的时候,他小声对周卫军说道:

“我问了维克多,他说还想买那宝石,说你要愿意卖的话,就到他家里去。”

“不卖了,现在卖有点便宜。”周卫军说道,“反正现在我也不缺钱,留着吧,我想着这玩意儿,后面肯定会更贵的。”

高光明倒没想到周卫军会这么想,不过想想也正常。周卫军虽然给许文娟汇过去两千块钱,但手里的钱还不少。

哪怕买了电视机、做了锅炉之后,余下的钱应该还很多,足够自己的花销了。

这样的情况下,任谁都要想一想,把宝石留在手里,比钱留在手里,要更利于升值吧。

“维克多也说了,最近他可能要出去一趟。”高光明虽然也支持周卫军的做法,但还是决定把话传完,“他说如果你想卖宝石的话,尽快找他。另外,他是真心想买。”

“真心想买的话,把他那辆摩托车换给我吧。”周卫军笑笑说道,“钱就算了,我看摩托车不错。”

“嘿,你倒是真有眼光。”高光明笑了,“那摩托车的确不错,我看维克多保养的挺好,虽然不经常骑,但也没落灰,应该是好车。”

“嗯,当时我也看了,是骑过的,不是坏车。”周卫军不知道那辆行星摩托车是维克多怎么从隔壁运过来的,但这中型摩托车方便打猎,越野性能非常好,所以他看上了。

当然,看上归看上,人家舍不舍得,就不好说了。

高光明也觉得周卫军是开玩笑,就只是个托辞,但作为中间人,他还是想着中午下班的时候,去把这话传给维克多。

高光明原想着维克多自然舍不得那摩托车,只是没想到他把话一说出来,维克多立刻一指那摩托车说道:

“开走开走!只要他愿意卖宝石,这摩托车开走吧!”

高光明大感意外,心说维克多这就把心爱的摩托车舍掉了?

“当然不会白给他,让他拿宝石来换吧!”维克多笑笑,“下午过来吗?我正好要看看他的宝石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比上一次强一些。”

高光明自然不好替周卫军回答,只说下午会给周卫军说一说。

高光明觉得有些为难,在他看来周卫军也就那么一说,只是希望打消维克多的买宝石的念头。

但维克多就么这答应了,倒是把周卫军给架住了。

不过既然条件是自己这边提的,对方答应了,那就只能说给周卫军,看他怎么说了。

高光明走后,维克多的女儿从屋子里走出来,嘴里冒出非常纯正的汉语:

“父亲,你真的舍得把这辆摩托车换出去?”

“那有什么舍不得呢?”维克多端起矮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说道:“放在这里,最多也就当个我的玩具。如果换成那种大块的海蓝宝石,这趟我过去,能换回多少可爱的钞票呢?”

“你的眼里就只有那些钞票!”女孩表情复杂看向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是怎么进来的她不清楚,但这几年这摩托车陪伴着她的时光,她清楚的记得。

“不要舍不得。”维克多看出来女儿的心思,笑着说道:“这边不是有句古话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如果这一回他带过来的蓝宝石成色依然像上一回那样的话,到时我给你弄辆小汽车过来。”

“真的?”女孩一听,有些意外,“真能这么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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