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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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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沈太夫人想到孙女遭了这般事,还不知道如何惶恐委屈,心口便一抽一抽地纠疼。她哪里还躺得住?忙挣扎着起身下榻,急急吩咐道:“快,快扶我过去瞧瞧。”

日影西斜,一寸寸滑下屋檐,沈清妩的院子里笼在一层化不开的阴郁的氛围中。

沈太夫人进了沈清妩的院子,只见仆婢们个个缩肩屏息,走路皆踮着脚尖,连喘气都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原来沈清妩一回到自己院中,便即刻命人将拂蕊在院内杖杀。那一杖一杖落下去,直打得皮开肉绽、鲜血四溅,最后拂蕊七窍流血,生生断了气。院子里还弥漫着未散去的血腥味儿。

侍婢扶着沈太夫人,她亲自拍门,轻声唤道:“好孩子,阿婆来了,你还不快将门打开。”

屋内静默半晌,沈太夫人也不急,就那么等着,又过了会儿,房门吱嘎一声打开,沈清妩披头散发站在阴影里。

沈太夫人松开侍婢的手,独自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合上。待看清沈清妩脸上那触目的巴掌印,连同嘴角的裂痕,她心头猛地一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哽咽道:“我们老七受苦了,有祖母阿婆

沈清妩伏在沈太夫人怀里,再也撑不住那层强装的镇定,嚎啕大哭起来:“阿婆,完了,全都完了,我日后如何是好?我还怎么嫁给顾聿昭,您不能不管我,您一定要替我想想法子……”

沈太夫人掌心轻轻拍着孙女颤抖的脊背,口中却沉默着,一个字也没有接。她悲痛的咬紧牙关,心里清楚,这个孙辈里最出挑、最像她的孩子,至此算是毁了。有了今日这桩耻辱,莫说与顾家的婚事,便是日后想另择人家,又有哪个门阀世家,肯娶一个悖伦,失了清白的女子?

沈清妩却越发激动起来,嗓音陡然拔高,凄厉如裂帛:“阿婆,都是王元贞害我,你要为我做主,一定是她换了那杯酒。”

沈太夫人无言以对,只当沈清妩受了大刺激,言语难免过激,她不信王元贞那孩子能有这般深沉的手段。她更愿意相信,是孙女行事不密,让顾聿昭识破了她们今日的局,反而将自己折了进去。

另一方面,沈氏后辈凋零,这一辈的儿郎女郎,竟挑不出一个能撑住门楣的,宗族危如累卵,太需要顾氏这门婚事。

既然沈家自己的女郎没一个成事的,她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这个外孙女身上,将原来二女嫁一夫,要王元贞做妾的谋划改弦更张,利用早年两家的婚约,扶王元贞为正妻。沈家靠着这层外家的名分,在宣州或可延续一丝荣光。

沈清妩却不知道,素来疼惜她的祖母已经彻底放弃了她。

待到夜里,沈太夫人先去看过昏睡中的大儿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上榻。一阖眼便是满腹筹算,如何才能让顾聿昭心甘情愿来求娶王元贞。

唯有如此,沈家才能借着这桩婚事,再次套牢顾家,将顾家的门路、人脉、官场上的便利,尽数化作自家的进身之阶。

沈太夫人浑浑噩噩,半梦半醒间,仆婢慌张来报,沈家老二与豢养的两个道童胡闹,马上风没了,发现的时候,人都凉了。

老太太梦中惊坐起,奈何这一日,孙女的丑事、儿子的瘫倒,接二连三迭遭巨变,她本就被金丹掏空了身子,心神早已油尽灯枯,白眼一翻,竟又昏死过去。

且说,沈家二舅父入道多年,常年云游四方,久不归家。身边豢养道童,名为侍奉,实则何用,外人不好说破。

此番回府,听闻王元贞手里竟有清风道长炼制的金丹,登时心痒难耐,便动了心思,二话不说,便求到这位素未谋面的侄女跟前。

王元贞听他一本正经地说了一通丹道法理,又瞥见他身侧道童眉目清秀,身姿窈窕,刻意敷粉装扮,心中已十分了然。

等沈二舅父忍痛掏出两颗百年人参做贽见之礼,她便也大方地回赠了两颗金丹,笑吟吟地叮嘱:此丹乃固本壮阳之用。

虽非延年益寿的仙品,沈二舅父略感失望,却也欣然纳之。到底是清风道长的金丹,总归不亏。

不顾府中宴席,自饮数杯,按捺不住,便将两颗金丹一并服下。在自己院中,借着药力,拽着两个道童胡天胡地起来。

那金丹被酒劲催发更是霸道无比,沈二舅父起初还得意扬扬,自以为雄风大振,谁料一味蛮干,不知疲乏,浑然不知时辰,力竭之际猛然倒下,竟是活活闹出了马上风。

沈太夫人再次被府医施针救醒时,窗外夜色已然泛白。

她两个儿子,短短一日之内,一摊一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悲恸欲绝,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浑身颤抖着撑起身来,老迈褶皱的十指抓住榻沿,歇斯底里地怒吼:“来人!即刻把那两个腌臜道童拖出去杖毙!立刻!打死!”

直到心腹管事回来禀报,说那二人已断了气。沈太夫人胸口那阵呼哧、呼哧急促的喘息,才渐渐缓了下来,她原本白日还红光满面面庞,如今竟然隐隐泛着清白之色,目光寒冰淬毒,阴森可怖。

沈二夫人侍疾在侧,将婆母癫狂尽收眼底,心惊肉跳不已,如同被人攥住了五脏六腑。

夫君死了,沈二夫人面上悲戚,心里却连一丝痛意也无。当年她初嫁过来,也曾一心一意想与沈二好好过日子。何尝没有真心实意待过他?

可自那回撞破了他那见不得人的癖好,她便恶心得彻骨,甚至开始厌恶男人,那份心也便彻底死了。

每每一想到那恶心的碰了腌臜,又来碰她,便忍不住一遍遍沐浴,恨不能褪去一层皮,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脏得洗不干净。

直到后来她寄情于莲儿,才慢慢熬了过来。打那以后,夫妻便各不相干,各过各的,这些年都井水不犯河水。

看着沈太夫人几乎疯魔的模样,沈二夫人心中越发难安。待将婆母稳下,抽身四顾时,才惊觉沈大夫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沈大夫人冯氏坐在沈大舅父床榻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歪斜抽搐、口涎长流不止的狼狈模样。

许是白日里睡过了,又许是口涎流的太多以致口渴,沈大舅父醒来后,见到暗影里的沈大夫人,先是一惊,后嗯嗯啊啊的想要喝水,却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他又惊又怒,却毫无办法。

屋里一个奴婢也没有,沈大舅父从最初的急躁到后来对沈大夫人怒目而视。

沈大夫人目不转睛地盯了他许久,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语调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平得像一潭死水:“十年前高县,有个富商得了一块福禄奇石,他欢喜的日夜不离身,却因此招来觊觎,将此事夸大其词讲给当时刚到任的县令听,那富商是个执拗的,不肯割爱,不想招致灭门之祸,满府上下,一夜死绝。只有外出访友的妻女逃过此劫,事后,有人不忍心,悄悄给那富商回程的亲女捎信,待富商妻女悄悄回来,那富商早尸首无存。”

沈大舅父初时只当她在说些不相干的闲话,一脸不耐烦,觉得冯氏没有眼力见。

可“高县”二字入耳,他眉头微微一动;再听到“福禄奇石”,他的呼吸似乎顿了一瞬。更待到“一夜之间居家灭门”从她嘴里平平板板地吐出来,他脸上那点不耐烦已经彻底僵住了,目光死死攫住她的脸,嘴角的涎水止不住的流。

到最后那句“我失了夫君”,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榻上,眼里翻涌着惊疑与恐惧。

想要喊人,口里只能发出‘嗬嗬’声。

沈大夫人突然笑了,她轻声细语说:“夫君怕是还不知道,大郎君染了脏病,今夜就发了症,这会儿怕是都断气了,她那媳妇也是这么倒下的,那也是个傻的,还以为是自己得了脏病,传给了你儿子,将事情捂的死死。这事儿还得多亏了玉淑这孩子。”说着她轻笑一声:“就算没今日的事情,夫君也快发病了,夫君就没发现,自从你碰了玉淑,便再也没近过我的身吗?自然是怕你将病过给我。”

沈大舅父‘嗬嗬’着,含糊不清地说:“毒妇。”

冯氏欣赏着沈大舅父精彩变幻的神情,好心的说:“我为此筹谋两年,隐忍八年,摸清了你的癖好,做了个强取豪夺的局,才进了沈家的门。”

看着沈大舅父露出个讥讽的笑容,她也不恼怒,了然笑道:“你不会以为玉淑是我的亲女儿吧?”

沈大舅父蹙眉,在床榻上挣扎,却移动不了半分。

冯氏摇头道:“我自己为夫君复仇,以身饲虎便罢了,自然不可能糟蹋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我早就给她找了好人家嫁了,玉淑不过是我精挑细选买来的妓子,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怎么样?惊不惊喜?”

沈大舅父看冯氏犹如索命的厉鬼,被绝望和惊恐攫住。

沈大舅父对上冯氏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觉眼前人形影森森,如同自地府里爬上来的索命厉鬼,他整个人霎时被绝望与惊恐死死攫住。

冯氏檀口轻启,嗓音仍旧细腻动听:“你也别急,很快你们都能和大郎团聚了。”

翌日,王元贞一早便来探望沈太夫人,更是亲自动手伺候祖母洗漱,端水递帕、事事躬亲,言行之间细致体贴,无一处不妥帖。任谁见了,都要感佩她的孝心难得。

这般诚挚体贴的温情,多少冲淡了些许沈太夫人心头的沉郁。她拉着王元贞的手,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既有欣慰,也有几分怅然:“咱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倒还能稳得住心性,不急不躁的,可见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王元贞伺候沈太夫人用早膳,一边布菜添粥,一边柔声宽慰道:“我年少不经事情,昨日那阵仗着实吓坏了。多亏了有外婆这根定海神针坐镇,我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待善罢,王元贞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打开,又亲手斟了盏温茶,将金丹托在掌心奉到太夫人面前:“元贞身无长物,唯有这点心意,只盼着外婆福寿绵长,身子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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