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郎嗓门不小,话一出口,堂外围着的百姓便听了个真真切切。人群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像炸了窝的马蜂似的,嗡嗡嗡地议论开来。
“哎哟喂,让自家小妾去害人家未嫁的姑娘,这得有多大仇啊?”
“可不是嘛,你忘了贺皇城使从前那些风月传闻?听说他妻子与妾的……………”
“哎,你那个早就是老一套了,如今外面传的是贺皇城使,为朝廷鞠躬尽瘁,娶了贵女妻妾,费心耕耘,将荣辱都系在裤腰带上
“你们都在说什么,没听见陈氏说的,要是真的,她可真惨啊,一个女郎被外人联合自家人诬陷清白……………”
“怪不得陈氏当初不报官,这种事,就算是她报官,自家人也不向着她,她一个女郎,自己如何说的清楚?”
“你想什么呢?还报官,说不准未嫁之前,门都出不了。”
“有道理,那些什么陈氏痴迷贺皇城使的消息,好像只是传言,谁又真看见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有鼻子有眼。一时间,无数道目光穿过公堂门槛,齐刷刷落在贺廷恩身上,那眼神里便多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来。
贺廷恩脸色一沉,铁青里透着黑,像被人当众掴了一掌。想要辩解一番,又怕越抹越黑。更何况公堂之上,他堂堂皇城使,如何能在公堂之上与一个女郎拌嘴争辩?进退维谷,竟一时噤声,无言以对。
王元贞自诩不是好人,她不会可怜算计她的陈氏,唯不意贺廷恩气量狭小至此,竟因宴间数语,想要把他那些下三滥的把戏用在她身上,那就怪不得她还击了,俗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陈氏有诚意,她无所谓帮陈氏一把。
若想证实陈氏今日是受贺廷恩指使,故意坏名声,口说无凭,很难取证。但若是想查实陈氏所受冤屈,却是有迹可循,有证可查。
王元贞恭敬对金府尹道:“大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既有诉,便当有公论。即有罪之人,亦当有申诉之机。伏请大人今日一并审理,也好还天下一个昭昭公道。”
贺廷恩急道:“金大人,区区家事,便不牢大人费心了。”
他额头上冒汗,手都有些发抖,他知道自己今日踢到铁板了,折了一个妾和陈家的助力,还会在陛下面前失了脸面。他实在没想到王家这位刚归家的十三女郎不仅一张嘴锋利如刃,杀人不见血,还如此性情刚烈,与众不同。
寻常女郎若是被大庭广众坏了名声,都羞于启齿,不敢见人了,她竟然为了自证道京兆府转告污蔑之人,搞得人尽皆知,也不怕闲言碎语将她淹了。
他一时不忿让陈氏去招惹王元贞,是本他素来不将女子看在眼里。近日又闻王氏女郎不与皇子联姻,更是打定主意想要故技重施。若是能纳王氏女为妾,他便是祖坟冒烟了,这可是出了三任皇后的王氏,想想贺廷恩都激动不已。
当时有多上头,现在贺廷恩就有多追悔莫及。今日若是将他与周源及陈家的交易纠葛闹到人前,他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何况他纵妾欺辱王氏女,即便查无实证,也够他喝一壶,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
金府尹对王元贞有些刮目相看,女郎年纪不大,话也不多,入了公堂凡事不自己开口,一开口便切中此案要害,拿捏住了贺皇城使的命门,懂得抓大放小。
此女乃大才也,难怪连不通女色的程中书舍人也动了凡心,他若是再年轻个三十岁,也要拜倒在此女的石榴裙下。
他自然愿意卖王氏和皇后的人情,很痛快道:“王女郎此言大善!公堂之上,有冤必申,有诉必理。”惊堂木重重一拍,扬声道:“来人!将陈氏、周氏、梁氏一干涉案人等,俱带上来!”
贺廷恩仍旧不甘心,看向金府尹:“金大人,内子污蔑王女郎一事,本官甘愿认罪,即刻便可行刑。还请大人酌情,留几分情面,莫要将某的家事搬上公堂。
程砚礼也早已理清此间因果,闻言蹙眉,面色端肃,沉声道:“贺皇城使此言差矣。方才陈氏所陈,表面是女郎名节之争,实则暗涉朝堂,有因利卖官鬻爵之嫌,已非寻常家事可比。此案既已涉及朝廷法度,便当由京兆府依律审理。还望皇城使以避嫌为要,莫要干涉公堂审案。”
程砚礼方才一直沉默不语,在一众世家贵女之间并不打眼,贺廷恩几乎忘记了他的存在。
此刻他一开口,贺廷恩觉得天塌了,程砚礼可是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有他在场,与陛下亲临无异,今日之事便再无遮掩糊弄的余地。贺廷恩心口一凉,耳边只剩一个声音反复回响: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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