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华才走,妙心服侍王元贞躺下,一边给她盖被子,一边问:“十五女郎的话,女郎可是信了?她之前可是一门心思想给姑爷做妾的。”
王元贞闭上眼睛:“她年纪小,还没定性呢?从前在王家不过坐井观天,礼教训,都被教傻了,出来几天,醒醒脑子,眼界开阔了,心思自然就野了,没哪个女人天生就喜欢给人做妾的,不过是被这吃人的礼教驯化,不得不对生活屈服,如今她知道有的选,自然不会再走回头路。”轻笑一声又
道:“给她一个机会,若是不中,最差不过还是让她去种地。”
妙心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夫人说的有道理,连奴婢都觉着给人做妾不是个好差事,希望十五女郎莫要辜负您的一番好意,您早些歇着吧,今夜奴婢便在这里一直守着。”
今日淮南节度使府的宴席虎头蛇尾,对外只说府中走水,便草草散了。一众大小官员及门阀贵妇虽有疑惑,却是不敢有微词。
深夜,袁节度使大儿子袁明远才回院子,袁大夫人忙上前为他宽衣,一边问道:“怎的如此晚才回来?没出什么大事吧?那姓谢的黔中豪商真的烧死了?”
袁明远解开双手护腕,不咸不淡道:“若是死了,倒是省事。”
袁大夫人不明所以,但夫君外面的事情,她是不过问的,听了袁明远此言,轻叹一声:“如此说,明日府中必有男仆失踪,这黔中谢氏,办事可真是不讲究。
袁明远却问了句不相干的:“想让小妹给顾都督做的事情,可成了?”
袁大夫人抬眼觑夫君一眼,为他换上亵衣:“连提都没没提,哪里成了?”
袁明远挑了挑问道:“可是那位顾都督夫人过于善妒?看来王氏女也不过如此?”
袁大夫人轻呵一声,她夫君是个武夫,并不将内宅之事看在眼里,岂知女子手段的厉害:“今日宴席,那顾都督夫人身边跟着她的庶妹,礼数规矩都是极好的,姊妹感情甚笃,席间更是周到的伺候顾都督夫人,俨然一副作惯了的模样,一看便是王氏陪嫁的滕妾,这也便罢了,席间进退有度,还
谈成了一桩,淮南门阀夫人们的酒水生意,如此人物珠玉在前,若咱们家再提小妹做妾,岂不是自取其辱?"
袁明远蹙眉略深思,问道:“你今日见了那位顾都督夫人,觉得那王氏女如何?”
袁大夫人为他倒了杯茶,略一思忖,方回道:“妾观那位夫人,倒是个和善人儿。能容下自家姊妹做滕妾,这份气量便不是寻常人有的。她年纪虽轻,却性子沉静,进退之间极有分寸,端的是知礼守度,可见王氏教女,确是名不虚传。”
袁明远呷了口茶,嗤笑一声道:“妇人之仁,你可知,她用嫁妆的两千石粮食与父亲都换了什么?”
袁大夫人闻言凝眉:“不是与顾都督借粮,与王氏的嫁妆何干?”
袁明远这才将今日谢时安险些将王元贞杀了的事情,与夫人略说一遍,肉疼道:“且不说那两千石粮食到底是不是她的嫁妆,她一个女流之辈,才险些被杀,不但没有惊惧亦或恼羞成怒,还能谈笑与父亲要二十万斤铁与三万斤铜,揭过此事,如此心性坚韧,手段果决,绝非寻常女子可比,王氏
女却与众不同。”
袁大夫人闻言亦是愕然,她公公乃一方节度使,积威已久,她们这些内平日见了尚要敛声屏气,不敢造次。却不想顾都督那位面嫩的新嫁娘,竟能不惧公公威仪,开口索要铜铁辎重,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且说,顾聿昭是过江龙,入寿州城不过带了三十亲卫,自是没能拿住潜逃的谢景珩。
谢景珩为人素来狡诈多谋,临走前还点火留尸,为袁节度使安排了个台阶下。王元贞夫妻得了铜铁辎重,以及谢景珩的十余船货物,此事便不了了之。
次日,王若华一一记下各门阀夫人送来的定金。她虽出身王氏,却也不曾摸过这许多银票。待四下无人时,她将那一叠银票取出,翻了又翻,指尖微微发颤,赚银子的感觉,令她整颗心都飘了起来,暗暗发誓,今日她为堂姐赚钱,日后她要为自己赚比这多十倍,百倍的银钱。
修整一日,第三日一早,顾聿昭夫妻再次上路。
与袁节度使商议好的铜铁辎重和谢景珩此次贩运货物,将分批运往宣州。这些铜铁辎重不仅够王元贞打造一个火枪队,还能手搓许多半自动化工具,也算给她压惊了。
原本他们抵达宣州后,顾聿昭为王元贞令准备了一场婚仪,以正她都督夫人之名。但宣州以南水患未退,灾民流离,拖不得一日。王元贞毫不犹豫的选择随顾聿昭自寿州城,直接乘船至宣州以南赈灾。
七月末的河东道潞州,像是将天捅破了一个窟窿,又像是在给死在潞州地龙里的百姓哭丧。
二皇子萧衍和程砚礼带着赈灾粮到潞州的时候,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透顶,一路不停歇奔波,他们还是来迟了。
此时地龙已过,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在雨水的冲刷下,像是天然的坟墓,沿路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买儿卖儿,易子而食,所过之处,简直是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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