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门,今日又抬进两具无名尸身。
仵作掀开草席,一见是两具破衣烂衫的盲流尸身,一脸嫌弃,他直接连验看都省了,手一甩将草席原封盖好,提着工具,直接提脚走了。
近日,隔三差五就有这样的事儿, 连着几起了,仵作都见怪不怪了,全都是被堵在巷子里乱棍打死是,他懒得细看。
这些人也不值得可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有手有脚却游手好闲做盲流乞丐,混迹在京城里,因贪心不足,占了不该占的便宜,丢了性命怪得了谁?
且这些人,浑身上下除了棍子伤,一点线索都没有,衙门里都心照不宣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既然没有苦主,他们京兆府何苦要费力不讨好得罪人呢。
仵作倒是轻省,拍拍屁股走了,衙役却要将此事禀告府尹大人。
金府尹不耐烦的挑挑眉,他没好气道:“怎么又是这种事儿,没完没了是吗?京兆府总是出命案,本官这个府尹还要不要做了?”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公文摔在桌案,顶着个肚子靠在官椅上。
衙役躬身拱手,战战兢兢道:“老百姓报案,下面人自然要去验看,那么多百姓看着,只能先将尸首带回衙门。”
金府尹闻言怒叱一声:“本官给他们脸了,是吗?不拿本官这个父母官当回事儿?天天就给他们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擦屁股了!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师爷对着衙役挥挥手:“还不将那些晦气玩意儿处理了?”
“是!”衙役如蒙大赦,投给师爷一个感激的眼神,躬身拱手,倒退着退了出去。
金府尹拍了下手边的惊堂木,仍旧气愤道:“这都是什么事儿?”
师爷抿了抿八字胡,陪笑道:“大人不必烦心,此事已毕,日后不会再有。”
金府尹亦或挑起眼梢看向他:“哦?此话怎讲?”
师爷眯着眼,老神在在道:“听闻前日夜里,程府顺出来一具尸身到乱葬岗,昨日便没再让“闲杂人等入府,府尹以后可不再被此事烦扰了。’
金府尹打量师爷一番,那目光很是耐人寻味,半晌哼笑一声道:“此事,他们没少孝敬你吧?可是吃饱了?”
师爷连忙堆起满脸笑,作揖打躬道:“属下都仰仗大人松松手。”他又比了个手势,眼底精光一闪:“底下人都知道大人看不上这点儿孝敬,都是大人体恤,才能手头宽松、宽松。自然是都记得大人的好!”
金府尹不咸不淡地笑一声,不轻不重,便将此事揭过。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他出身国公府,自然看不上这点打点孝敬。不过神仙打架,折腾小鬼儿,手下人拿点辛苦钱,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敲打一番,叫他们还知道京兆府是他这个府尹说了算,莫要做了旁人的狗,便够了。
当初他在公堂,还是看好程大人和王十三女郎的,谁想到,终究是世事弄人,酿成如今局面,饶是他也不由为此唏嘘。
王府二房,二夫人姜氏因小女儿蕴瑶之事心焦,已是病了两场。
任凭她如何派遣侍婢在三皇子那儿煽风点火,三皇子都没能进得了程府一探究竟。
姜氏心道:三皇子当真是无用至极,难怪当初蕴瑶如何也看不上那三皇子,没有半点皇子的血性。
当初他们夫妻进程府便没能将蕴瑶带出来,如今,程砚礼虽去了潞州赈灾,程府却被武德司守得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随便进出,她想救蕴瑶,更是难上加难。眼看程砚礼赈灾回来,她更是焦急万分。
姜氏按了按疼得发胀的太阳穴,闭了闭眼,她心中难安,睫毛轻颤。为了女儿,她不得已,也只能大开杀戒。不由在心里念了句‘真人勿怪’。
正在此时,王文敬跨进门槛。姜氏只瞥他一眼,便阴阳怪气讥讽道:“稀客,你竟然来了我屋里。”
王文敬却是一脸厌烦又嫌恶,他手指着姜氏怒喝道:“你如今胆子越发大了,你不会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没人发现,所以如何折腾都有持无恐?”
姜氏却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扶着迎枕直起腰来,脸色发冷道:“我能做什么?女儿在人家手里捏着,我还能干什么?”
王文敬被她这胡搅蛮缠又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到了,扫见桌案上的茶杯茶壶,抬手全拂落在地,毫不客气说道:“你以为王氏是什么?可以目无王法,大开杀戒?你不会以为你杀了人,京兆府是看在你家的面子上才没有找你吧?”他们王氏是世代诗书传家的名门望族,如今接二连三出事,本就被
世人议论诟病,姜氏草菅人命,简直是在王氏的门楣上泼脏水。
见王文敬攀扯自己母家,姜氏更不能忍了:“我娘家如何?我娘家来了好几次了,你们王家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不怕丢人,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我们姜家还要脸面,姜氏的子侄还要嫁娶,可没王氏王八忍功。你们都不管,我自己女儿,我自己管,怎么了?你这个当爹的
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能抛弃,你有什么脸面和我说这些?”
王文敬闻言再也压不住火道:“我不管?这个逆女干出换亲、抢男人这等不要脸的混事,还不是我与你一同去的程府,舍下脸一同找的老爷子,你还要我怎么管?
你知不知道,如今我在这个家里,里外不是人,老三回了密州投靠大伯,这便是下了父亲的脸面,等于和家里彻底了,大哥也对我多有不满,若不是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以为你还能在这个家里安生待着?
你干的那些脏事儿,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没人能查?要知道这是天子脚下,金府尹出身国公府,做这个府尹几十年,他只要想查,还能查不出来?还不都是我在外上下打点,你才能在这里和我大言不惭,高枕无忧。”
姜氏却仍旧不服气,她眼中蓄满了泪水道:“你倒是厉害,你将女儿带回来给我啊!我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再没生养过,她生下来那么一点,哭声也弱,还不是我一口一口喂大的,日夜看顾,后来才养好了。”她伤心哭道:“你个没良心的,当初说只有我一个,后来有了别的女人,便连我的屋
子也不来了,如今你为了自保,连亲女儿也要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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