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赶忙回道:“臣在。”他伺候陛下多年,一听这口气,就知道陛下心情不畅,他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承平帝目光冰冷看着跪伏在地的兵部侍郎,冷声道:“刘爱卿,你做这个兵部侍郎也有十数年了,可谓恪尽职守,忠勤体国,朕心甚慰。”
刘大人忙道:“为陛下效忠是臣的本分与荣幸,臣不敢居功。”
心里更慌的一批了,这可不是什么夸赞的好话头儿,一般陛下这么说,后面的但是,一个不好都是杀身之祸,可怜他真是兢兢业业做官,没啥非分之想,更没行差踏错之举。
承平帝审视他半晌,目光沉沉,像是在确认他确实不知情,方才缓缓开口:“刘爱卿为国为民,朕素来倚重。只是治家如治国,爱卿也当多约束家中子女,莫使后宅不宁、闺阁失检,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家风一坏,风骨何存?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兵部尚书刘大人心里咯噔一声,满腹疑问却无从辩驳,只得硬着头皮道:“臣定当谨记陛下训示,不负陛下倚重。”
承平帝颇有怒其不争之意,长叹一声:“去吧,待你处理了家事,再来上朝不迟。”
兵部侍郎刘大人心里拔凉拔凉的,满嘴的苦涩,只能恭顺道:“谢陛下隆恩!”
走在出宫的宫道上,刘大人知道,陛下给他留了脸面,他这个兵部尚书怕是要做到头了,可恨,他自己却还不知道家中到底给他惹了什么祸事。可怜他半辈子汲汲营营,好容易才爬上兵部侍郎的位置,如今却被家中那帮不省心的拖累,当真是窝火得紧。
便在这时候,承平帝的心腹大太监喊住他,笑呵呵道:“刘大人。”
刘大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躬身拱手道:“还请公公行行个方便,给下官一个示下,是家中哪个孽子触犯了天威,下官定当严加管教。”
大太监勾了勾唇角,也不难为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刘大人为竭尽心力为陛下效力,却也不能忽视了家中妻女与子嗣,俗话说的好,有了后娘便有了后爹,还是要一碗水端平,否则后患无穷。”
刘大人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不亚于五雷轰顶,他和前妻只有一个女儿,即便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让陛下金口玉言断言闺阁失检,他这个女儿怕是活不成了。
不知过了几息,长长的宫道上只剩下他一人,他后背汗湿了一片,扭头就往宫门狂奔,他为官半载,可不是什么官场上的愣头青,什么样的不检点,会让陛下亲自与他说,他想都不敢想,只想立刻回去将那个逆女勒死算完。
刘大人咬牙切齿,怪完逆女又怪上了妻子,他平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他后娶的妻子也是眼皮子浅不知足的,一个女儿罢了,过两年嫁出去,做什么非要将人逼到这个份儿上。
大太监来到大皇子的宫殿,寝室内充斥着浓重的药味儿,床榻上,大皇子闭着眼睛,脸上一团黑气,唇色发深,进气少出气也少,胸脯看不出起伏来。
伸手试探了下大皇子的鼻息,良久叹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知道的太多又有什么好处,无异于催命符,好生去罢,能为贵人享了这些年的福,也是你的造化。”
说完转身出来,对守在门外的徒弟道:“送他最后一程,处理干净了。”
几日后,京兆府,二皇子府里,一个侍婢端着一份补汤要送到二皇子萧衍的书房去,正遇见二皇子妃的贴身侍婢碧鹃。
那侍婢连忙笑着驻足道:“碧娟姐姐这是去哪儿了?不知道今日安排了哪位侍寝?”
碧娟看她一眼,掀开她补汤的盖子,闻了闻说道:“怎么还用老方子,去倒了,去找你们管事要新换的方子重做一份,给二皇子送过去。”
侍婢笑僵在脸上,她勉强支吾道:“新方子......新方子,二皇子不喜,发了好大的脾气,奴婢……………奴婢……………”
碧娟不说话,一双眼睛冷飕飕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侍婢说不下去了,嗫嚅了下,垂下脑袋,低如蚊呐道:“姐姐别生气,我,我这就去换了。”
待两人走远了,阴影里转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只眼下有遮不住的青黑之色,正是二皇子萧衍,他一脸晦涩阴鸷,看出情绪,只那只断了尾指的手微微抖了抖。
前几日老大悄无声息没了,是谁干的?即便是老大再不受宠,即便是庶子,那也是皇子,老大还住在宫里,谁有这个本事?说是病死,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起初认定是老三先下手为强,除掉了老大。毕竟他如今的模样,皇位老大和老三都一争之力。可转念一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若真是老三和贵妃动的手,如何能躲得过父皇和母后的眼睛?
最令他心惊的,还是父皇的反应。出了这样的事,父皇竟没有命人操办,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儿子;更不怕朝臣上奏,说他这个做父亲的为父不慈。
一阵寒风袭来,二皇子萧衍觉着今年的深冬特别的冷,细思则恐,他根本不敢往深了想,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他如今又是什么处境?在父皇眼里,残了的他,又算个什么?
随着王元贞离开,程砚礼越发难以控制自己夜以继日的思念,他甚至不再回程府,日夜在武德司埋首公务来麻痹自己,深怕自己陷在悔恨中难以自拔。
墨道感觉自己都要跟着熬干了精气神,整日都是干不完的公务,只觉得郎君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屠了才算个头儿,至于都屠了谁,他连想都不敢想。
日日对着越发阴沉、阴晴难辨的郎君,墨道实在无计可施,绞尽脑汁,才想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觑着郎君的脸色,壮起胆子劝道:“郎君日日埋首案牍,废寝忘食,这终究不是个事儿。若是让十三女郎知道了,晓得您这样糟践自个儿的身子,还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呢。”
果然,埋首公文的程砚礼,抬起漆黑的眼眸,眸色深寒,脸色阴鸷的看向墨道。
墨道已经很久不敢提十三女郎了。十三女郎的名字,如今在郎君跟前,几乎成了不能碰的禁忌。他勉强吞咽喉咙,到底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下去:“不如......不如咱们去十三女郎的庄子上看看?也好......”他终究低了头,没敢把话说完。郎君浑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他冻死。
不知过了多久,墨道越发后悔起来,都怕自己小命交代在这儿。
不怪他这样一惊一乍,还怕成这个样子,郎君自十三女郎离开后,简直是阎王爷附体,视人命如草芥,不算抄家,只在河东道,除了二皇子带去的那些近卫一夜之间被埋,郎君在潞州上党,清理贺元朗同党的手段狠辣便冷人发指。
这半年来,郎君手上的人命,他数都不敢数。如今,郎君的名声都能止小儿夜啼。
不知过了多久,程砚礼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他眸底那层冷硬似乎化开了些许,隐约透出几分从前的温润。嗓音隐隐发涩:“也好。去请司农卿,挑几个善农事的官员,一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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