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
老饕连忙抄起靠在墙边的打狗棒跟了上去。
那小偷还未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依旧尾随着那妇人，左顾右盼，手却已经摸上了钱袋。
可下一秒。
“啪——”
一根打狗...
凌晨两点十七分，云桥上的灯笼还亮着，但人潮早已稀疏。风从云河上游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拂过桥栏上残留的糖画竹签、被踩扁的纸灯笼骨架，还有几粒没吃完的桂花圆子，黏在青石缝里，泛着微光。
苏清沅最后一个松开手机——直播间早已自动下播，最后一条弹幕停在“姐姐快去睡觉！你眼圈黑得像国宝！”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哭笑表情和“求回放”刷屏。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抓拍双龙腾空时按快门的肌肉记忆。那帧画面她截了七次，没一张能真正留住金红二龙交颈盘旋那一瞬的呼吸感：龙须颤动，鳞片随光影流动，仿佛真有活气自灯箱缝隙中游出，在夜色里吐纳。
陆小蛮蹲在桥心石缝边，正用小木棍戳一盏被踩瘪半边的鱼灯。灯壳是薄绢糊的，内里蜡烛早熄了，只剩一点余温。她戳两下，抬头问：“这灯……还能修吗？”
没人应她。
沈露靠在桥栏上，仰头数云桥廊顶垂下的第三十六盏八角宫灯，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银线流苏；宋游蹲在几步外，拿手机电筒照桥面砖缝，说是在找“宋代铺桥时留下的记号砖”，可镜头对准的却是一道极淡的朱砂划痕，弯弯曲曲，像条未干的小龙尾巴；宁安则站在画案旁，一动不动，盯着那幅仍未完成的画——此刻画师已收笔，墨迹将干未干，而画中云桥之上，竟多了一抹极淡的胭脂色：是方才舞男裙裾掠过的残影，被他补进了尚未落款的右下角空白处。
画师终于抬起了头。
他三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灰的靛蓝棉布长衫，头发松松束在脑后，左耳垂一枚旧银钉，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在灯笼光里轻轻晃了一下。他没看宁安，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苏清沅举着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定格在双龙缠绕的截图。
“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你截的这一张，少了一笔。”
苏清沅一愣：“啊？”
画师抬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两下：“龙头昂起的弧度，该再提半分；龙尾甩开的力道，该再沉三分。现在这张，神有了，气还没足。”
他说完便低头，从案底抽出一方素绢帕子，轻轻盖在画上。帕角垂落，恰好遮住那抹新添的胭脂裙影。
陆小蛮忽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等等！您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们拍视频了？”
画师颔首：“你们从桥南上来，我便看见了。后来鱼灯聚拢，灯光暗下去那刻，你们四个，有三个屏住了呼吸。”
“您怎么知道？”沈露脱口而出。
画师笑了笑，眼角浮起细纹：“因为我也屏了。”
四人一时静默。桥上风声忽然清晰起来，卷着河面水汽扑上脸颊，微凉。
就在此时，宋游手机突然震动。他掏出来一看，脸色微变——是学校古建修复中心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栏赫然写着：【紧急调阅：南宋《云河志》残卷·崇宁三年补录本（宁安县志办藏）】。末尾附一句加粗红字：【注：该卷第十七页，夹层中发现疑似墨绘鱼龙变图谱手稿，与昨夜云桥所演高度吻合。请速确认。】
宁安一把抢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声音发紧：“崇宁三年……那是公元1104年。北宋徽宗朝。鱼龙变失传的确切时间，学界一直争论不休，主流说法是靖康之变后彻底散佚……可这份残卷，比靖康早了整整十一年。”
“早十一年又如何？”画师忽然插话，语气平静，“失传的从来不是技艺，是记得它的人。”
他转身，从画案暗格里取出一只旧木匣，掀开盖子。里面没有画具，只有一叠泛黄纸页，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又抢救出来的。他拈起最上面一张，递向苏清沅：“昨夜你们拍的，是‘活’的鱼龙变。这张，是‘死’的。”
苏清沅接过。纸页脆得几乎要裂开，上面是工笔细描的鱼龙变流程图：三十六盏鱼灯如何列阵，何时聚、何时散、何时幻化龙形；鼓点节奏标注在图侧，密密麻麻全是小楷批注，字迹与画案上未干的墨迹如出一辙。最下方一行朱砂小字刺入眼帘——“癸卯年腊月廿三，重摹于云桥故址”。
癸卯年……是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陆小蛮凑近，指着图中一处疑惑：“这儿……怎么画了两个‘变’字？一个正着，一个倒着？”
画师目光一凝，伸手在倒写的“变”字上轻轻一按。那墨迹竟如活物般微微晕开，露出底下更浅一层的淡墨线条——是一条极细的龙形篆文，盘绕在“变”字笔画之间，若隐若现。
“倒写，是防抄录。”他声音低下去，“篆龙藏字，是防篡改。这图谱当年被撕成七十二片，埋进七十二座桥墩底下。我祖父挖了十八年，才凑齐五十六片。剩下十六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昨夜，云桥的灯，烧掉了最后一片。”
四人同时抬头看向桥顶——那里，一盏孤零零的琉璃宫灯正静静悬着，灯罩内壁映着河面碎光，幽微闪烁。灯罩底部，果然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如龙须。
“所以……”沈露喉头滚动，“昨夜那场鱼龙舞，不是复原？”
“是重启。”画师纠正，“是让断掉的线头，重新接上。”
他不再多言，转身收拾画具。毛笔、砚台、颜料盒一一归入藤编箱中，动作缓慢却精准，仿佛每一件都称量过千百遍。当最后一支狼毫被裹进青布套，他忽然问：“你们答应帮粉丝代购的事，还作数么？”
陆小蛮一怔：“作数啊！我直播间都挂链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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