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龙颜大怒,你没见先前那公公急切的样子么?这颗王,是闯了天大的祸啊!”
“强闯天坛祭祀,这不是触了陛下逆鳞?这这这......这颗王殿下为何如此不智啊?”
“龙颜震怒,说不得就将其囚禁高墙......”
“嘶,怪不得,怪不得颖王跑来送炭呢......这明显是自己知道闯了祸,提前来翰林院收买人心、拉找关系的啊!”
“这是要让我们说好话?”
这话一出,众人再看手中的炭......嗯,炭还没烧,他们就感觉无比烫手。
果然啊,这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若寻常小事,他们仗义直言就仗义直言了。
黑的都能被他们夸成白的。
白的都能被他们描成黑的。
可这是强闯天坛啊!
关键是,你闯就闯吧,你还祭祀?
这这这………………
这特么让他们怎么
这已经不是僭越了。
这特么是把自己当皇帝了!
一念至此,众人都倒吸口凉气。
不行了,这炭拿不了了。
这玩意烫手!
一个不慎,连自己都可能搭进去!
“不能蹚!这天家的浑水,咱们可不能蹚!咱们要是被卷进去,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对对对!放回去!快放回去”
一时间,好几个方才还欢天喜地捧着炭的庶吉士都慌了神,快步走到那几口樟木箱子前,七手八脚地把炭放了回去。
一旁的李逢时都看愣了。
不多时,原本都领的差不多的炭,这一刻又重新变得满满当当。
李逢时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啊!”
他本来还对朱载墒有了些改观印象。
可此时此刻......
啧,别说这是银骨炭了,就算这是一笔银子都不管用!
“呵呵,我说什么来着………………”
赵怀仁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他站在人群后方,把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几乎彻底压不住了。
他旁边那两个同僚也跟了回来,三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彼此眼底那份幸灾乐祸简直要溢出来了。
“啧啧,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盜!”
“这颖王殿下精着呢,三根炭,就想买你们的命!”
赵怀仁靠在门边,嘴角满是冷笑:“一个个的还在那说什么殿下仁厚呢,呵呵,殿下既然这么仁厚,你们倒是把炭收着啊!”
众人脸色一黑。
几个正在放炭的庶吉士脸上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消息疯似的传遍了翰林院......
庶常馆内,也是一片哗然。
张居正闻听此消息,也一脸愕然。
这?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一语道破经济命脉之要害的少年,那个眉眼间带着洞察世事从容的亲王,那个目光长远到放眼世界的少年,怎么会做出这等轻狂到近乎愚蠢的事?
难道是自己看走了眼?难道那番话不过是拾人牙慧,故作高深?
张居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暮色渐浓,庶常馆内烛火还未点燃,光线一寸寸的暗了下去,他坐在那片昏暗中,实在是有些奇怪,对方为何那样做。
而此刻,北镇抚司衙门内,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正在值房内批阅文书,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千户冲了进来,正是他麾下的心腹赵宏生。
此刻,赵宏生满脸通红,甚至额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将手里攥着的一封加急密报赶忙抵上,颤声道:
“都......都督!天坛那边出大事了!”
陆炳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如鹰地道:“说。”
赵宏生咽了口唾沫,几乎是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
“今日未时三刻,颖王殿下独闯天坛皇穹宇殿,在殿外跪拜祈福约一盏茶功夫。
随后天坛上空紫气蒸腾,自皇穹宇顶冲天而起,绵延七里不散!
当时正值散市时分,外城十万百姓亲眼目睹,已有不少人当场跪地叩拜。
说是上天降下的祥瑞!属下和属下的人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陆炳把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扔到笔架上,接过密报刚忙看了起来。
可越是看,他脸上那常年养气的沉稳,越是尽数碎裂,甚至到了最后,直接化为了一副惊骇到极致的神情。
紫气东来?十万民众共睹?
这是何等的神异祥瑞啊!
什么?你说七里太寒酸?呵,可是七里也是紫气东来!
这哪里是闯天坛?这分明是颖王殿下为陛下祈福去了!
陆炳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身后的袍服,随即猛地抬头朝着外面喊道:
“来人!备马!更衣!本官要即刻入宫,为陛下播报此等喜讯!”
值房外顿时一片忙乱。
“都督,都这时候了还更什么衣啊,现在就去,要不然就被那些没卵子的阉货抢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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