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驰野怎么忽然同意离婚了？

温燃看着那短短一行字，指尖悬停在上方，久久没有回神。

她只觉得错愕。

上次拿出离婚协议，那份协议被他撕了个粉碎，再没有下文。

这次，他是为了什么才忽然转变了心思？

思绪起伏间，一通电话直接闯了进来。

温燃回神，见电话是季青乔打来的，迅速接通。

“小燃燃，你之前托我查的消息，材料已经收集的差不多了，我给你发去了一份。”

季青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

不过，两人距离上次联系着实隔了有......

温燃喉头一紧，指尖下意识蜷起，捏住了夕夕软乎乎的小手。

周肆然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心口漾开一圈又一圈微颤的涟漪。不是因为心动——她早把那点余烬掐灭在五年前那个暴雨夜的电梯口；而是因为这句“我和你一起”，轻飘飘地，竟将她方才在人群里咬牙撑起的全部体面，无声托住了一瞬。

朝朝抬眼看了周肆然一眼，没说话，但小手悄悄松开了温燃的衣角，往夕夕身边挪了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夕夕却已经歪着头，认真打量起周肆然来。她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小拇指，轻轻戳了戳他西装袖口上一颗银色袖扣。

“周叔叔，这个亮晶晶的，是不是和我上次在妈妈抽屉里看到的那枚一样？”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不设防的直觉，“那时候妈妈偷偷擦它，还掉了眼泪。”

空气骤然一滞。

温燃脸色倏地白了三分，一把将夕夕的手腕轻轻拢进掌心：“夕夕！”

可话音未落，夕夕已经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层薄雾：“妈妈，你说过，掉眼泪不是丢人的事……你哭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爸爸？”

风掠过操场边缘的梧桐，卷起几片新绿的叶，打着旋儿落在塑胶跑道上。

温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太满——五年来所有吞咽下去的哽咽、所有深夜攥皱的纸巾、所有在朝朝发烧时攥着手机不敢拨出的号码，此刻全堵在喉咙口，沉得压弯了脊椎。

周肆然静静看着她。他没笑，也没叹气，只是垂眸，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夕夕额角一粒细小的汗珠，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嗯。”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稳，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玉，“我也在想他。”

温燃猛地抬眼。

周肆然却已转开视线，望向远处正在调试音响的老师，语调平静得近乎冷淡：“他今天没来，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他连校门口那条梧桐道都不敢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温燃脸上，黑瞳深处有光一闪而过：“五年前他签离婚协议那天，站在你公寓楼下，站了整晚。保安赶了三次，他都没动。最后是霍老爷子的人强行把他架走的。”

夕夕眨了眨眼：“那他为什么不来？”

“因为他怕。”周肆然嗓音低哑了几分，“怕看见你牵着他们，怕听见他们叫别人‘爸爸’，怕自己一走近，就控制不住把你们都锁进怀里——再不松手。”

朝朝一直绷着的小脸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闷闷的：“……他怕什么？他又不是坏人。”

“他怕自己是。”

这句话落下，连风都停了。

温燃眼眶猝然发热。不是委屈，不是怨怼，是一种被精准剖开、袒露在日光下的钝痛——原来有人一直站在暗处，数着她每一道裂痕，记着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霍驰野浑身湿透撞开她家门，衬衫领口撕裂，右眼角一道血痕，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文件，纸页被雨水泡得发软变形。他没说话，只是把文件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她追到楼道口，只看见他单膝跪在积水里，一手撑着冰冷的水泥地，肩膀剧烈地起伏，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那时她以为他在发怒。

原来他在溃败。

“周叔叔……”夕夕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仰着小脸，认真问，“那你带爸爸一起来，好不好？就现在。”

周肆然还没答，操场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扩音器滋啦一声锐响，随后是老师急促的呼喊：“各位家长请让一让！有位先生说要找温女士和两个小朋友！他……他好像晕过去了！”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

温燃心口猛跳，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去。

可刚跑出两步，就被周肆然伸手按住了肩。

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入口方向，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别过去。”

温燃怔住。

下一秒，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杂乱的、惊惶的、属于旁观者的脚步声。

是沉稳的、极快的、皮鞋叩击水泥地的节奏，一声一声，像敲在鼓膜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逆着光，他站在那里。

黑色高定西装，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紧实的手腕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左手上缠着一圈未拆的医用纱布，边缘渗出淡淡血色。头发比五年前短了许多，凌厉的下颌线绷得极紧，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漆黑，灼烫，翻涌着几乎要将人焚尽的痛楚与执拗。

霍驰野。

他视线一寸寸扫过人群，最终钉在温燃脸上。

那一瞬，温燃听见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动了。

不是朝她走来。

而是——

单膝，重重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仰着头，汗水混着未干的雨水从鬓角滑落，滴在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右手却稳稳抬起，摊开在胸前，掌心里静静躺着两枚东西。

一枚是夕夕小时候最爱的草莓味硬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另一枚，是朝朝幼儿园毕业典礼上，温燃亲手给他别上的蓝宝石胸针——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晚回家后，她把它收进了保险柜最底层。

“我查了三年。”霍驰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查到夕夕五岁生日那天，你带她去了南城老街的糖铺；查到朝朝第一次骑自行车摔断锁骨，你在医院守了七十二小时，没合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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