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算不上冷。

像是盯着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在考虑着什么。

我说：“你让太医送药来吧。”

“舍不得，就留着吧，”萧景初听不出情绪，“等他出生，把他过继给没有子嗣的王侯，也有一生富贵。”

我看着他的背影，揣摩了片刻。

他仍是不相信这个孩子的血脉，或者说，是不确定。

但哪怕是孟闻舟的，也有用，未尝不可留下。总之，绝不能是皇子。

-

萧景初在北殿见到了喝醉的孟闻舟。

孟闻舟已经很多天没进宫里来了，为了孟东言的事，同他置气，但早朝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就算上朝，时常话里带刺。

这会儿懒懒伏在紫檀案几之上，乌黑发丝散乱，肩头锦袍微松，满身浓重酒气。

估计原本是喝了几两酒，脾气上来了，进宫来找人吵架来了，但没见到人，就在这睡了过去。

萧景初便交代卫昭：“把他扶到侧殿里去歇着，煮碗醒酒汤，人醒来就服侍他喝下去。朝服给他备好，明早到时辰把人喊醒。”

但他刚准备走，孟闻舟就抬起头，双眼涣散迷蒙。

“太子，你丢过东西没？”

卫昭提醒说：“将军，这是陛下。”

萧景初让卫昭退下去，自己则坐到孟闻舟身边。

“不是说，不喝酒了？”

案几上的灯烛被他带起的风一拂，火苗歪了歪，又直起来。

孟闻舟咧开嘴，笑着又问一遍：“你有没有丢过小东西？”

萧景初沉默须臾，淡淡应道：“丢过。”

“难受不？”

“不至于。”

听到这个答案，孟闻舟醉雾蒙蒙的眼中浮起困惑之色，拳头按揉胸口：“就是啊，丢个小东西罢了，怎么会难受？”

萧景初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宫女们都退下去。

殿中唯余他们二人。

窗外夜风穿廊而过，檐下的铜铃被吹得轻响。

萧景初提壶往杯中倒茶。

“还没找到人？”

“找不到。”孟闻舟缓慢地摇摇头，“她一个女子，还有身孕，能到什么地方去，外面有没有人接应她，我怕找到的时候，变成个尸体了。”

“有身孕了？”

“是啊。”

孟闻舟抬手揉太阳穴。

萧景初将倒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

“是你的？”萧景初看着他眼睛问，“还是谢禹的。”

孟闻舟噗嗤笑了起来。

“当然我的，她跟谢禹有没有那个机会，我还不清楚？。”

他顿了顿，说：“不是我的，我爹娘能先要了她的命，早活不了了。”

萧景初给自己也倒了杯茶。

这么多年，萧景初对他的脾气再了解不过，女人要敢背叛他，被他察觉到端倪，岂能容忍。他是眼里最进不得沙子的。

如果不是他的，他自己先把人弄死，都不到长公主和大将军动手的地步。

孟闻舟向他倾身。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