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她喘了口气，“是不是把我肚子里那个……摸出来了？”

静默收回手，面无表情：“它踹了我三下。”

戴安娜呼吸一滞。

亚列却突然笑了。

他松开扶着佐拉的手，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不是名片，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边缘已微微卷曲，上面是三个少年站在斯莫维尔高中橄榄球场边，中间那个金发少年咧嘴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左边是扎马尾的黑发女孩，右手搭在少年肩上，指节上沾着蓝墨水；右边则是穿旧牛仔外套的瘦高男生，正低头摆弄一台老式相机，镜头盖还没摘。

“这是高三校刊摄影组的合影。”亚列把照片递过去，“那天静默偷拍戴安娜在更衣室后巷喂流浪猫，被我撞见。她威胁我说，要是敢告诉别人，就把我塞进她新买的液氮罐里冷冻七十二小时。”

戴安娜怔住：“……你那时就知道？”

“知道什么？”亚列耸肩，“知道她耳朵后面有疤？知道她偷拍你？还是知道她偷偷给校长办公室的盆栽浇的是掺了蜂蜜的斯堤克斯河水？”

静默冷哼：“那盆绿萝现在还在开花。”

“对。”亚列点头，“开得比校长老婆的假睫毛还茂盛。”

佐拉听得一愣一愣：“所以……你们高中就认识？”

“不止。”戴安娜忽然开口，目光锁住静默，“你毕业典礼那天，宙斯降下神谕，要你即刻返回奥林匹斯。而你在礼堂后台撕掉了自己的毕业证书，用那张纸折了一只纸鹤，放飞时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要留在这里，等一个还没出生的弟弟，教他怎么把雷劈得比闪电侠还准。’”

静默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震。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把耳后那道月牙疤彻底暴露在夕阳余晖里。金光流淌过那道旧痕，竟隐隐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古希腊文字，像被时光磨蚀过千遍，却依旧灼灼生辉：

【ΕΓΩ ΘΑ ΠΕΡΙΜΕΝΩ】

——我会等待。

亚列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休息室角落的矮柜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盒儿童蜡笔，一叠画满涂鸦的A4纸，以及一个蒙尘的塑料小熊存钱罐。他晃了晃罐子，里面叮当作响。

“你攒了十年零花钱。”他把存钱罐递给佐拉，“准备给孩子买第一双鞋。”

佐拉接过罐子，指尖触到罐底一行用银漆手写的字：【给宙斯·小混蛋】。

她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在罐身上。

静默别过脸去，望向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大都会的天际线，而她左耳后的月牙疤，不知何时已悄然渗出一点血珠，沿着颈侧蜿蜒而下，像一道微小的、沉默的闪电。

戴安娜默默解下腰间真言套索。

金光流转，绳索自动延展，温柔地缠上佐拉手腕，又分出一缕细光，轻轻覆在静默耳后那滴血珠上。血珠悬浮而起，凝成一颗剔透的琥珀色晶体，内部隐约有星云旋转。

“赫拉不会罢休。”戴安娜轻声道，“但她也不敢再派半人马——今日孔雀尾羽散落宾夕法尼亚大道，等于向所有神使宣告：奥林匹斯山巅的秩序，有人开始重写了。”

静默终于转回头，目光扫过戴安娜手中的套索，扫过亚列袖口若隐若现的恭顺之镯，最后落在佐拉紧攥着存钱罐的手上。

“那倒是提醒我了。”她忽然说，“新沃特超自然部的员工守则第三条——”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模仿HR培训师的平板腔调：

“所有孕期员工，享有无限量免费蛋白棒供应权，及……”她顿了顿，视线掠过亚列，“董事长私人休息室优先使用权。”

亚列挑眉：“这守则什么时候加的？”

“刚加的。”静默扯了扯嘴角，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啪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支未拆封的蛋白棒，包装纸上印着稚拙的铅笔画：一只金发小狗叼着闪电，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给弟弟的备用粮】。

佐拉吸了吸鼻子，把存钱罐抱得更紧了些。

戴安娜低头看着腕上套索映出的微光，忽然问：“静默，你等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静默剥开一支蛋白棒的锡纸，咔嚓咬下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她含糊道：

“等一个能把赫拉的雷霆，掰成儿童积木的人。”

夕阳最后一丝光线沉入地平线。

休息室里骤然亮起柔和的顶灯，将四个人的影子融成一片温热的、缓慢搏动的暗色。

而在他们脚边，佐拉方才站立的位置，一小片阴影正悄然隆起——不像龟壳，也不似任何已知生物的轮廓。它只是安静地鼓胀着，像一枚正在汲取月光的、尚未破壳的蛋。

亚列弯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团阴影。

阴影之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鲸歌的嗡鸣。

整座新沃特大厦，四十四层以下的所有灯光，同时闪烁了一下。

像一次遥远而郑重的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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