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新成惊讶，她才刚满二十一，他迟疑问：“那你……”

黎穗听出他应该是想问她的生育计划，她平静道：“我丈夫去世了。”

叶新成嘴巴张了张，又慌着闭上，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郑重地弯腰跟黎穗鞠了一躬：“抱歉啊，我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黎穗没成想会受他这么一个大礼，忙后退一步，摆手说没关系。

一个头一回被别人面试，另一个头一回面试别人，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各有各的无措。

二层的会议室出来一行西装革履的人，陈屹南走在最前面，随意扫了眼一楼大厅拥挤的人潮，脚步微滞，陪同在一旁的刘科长正说着话，又停住，顺着这位陈总视线的落点看过去，最终寻到一位年轻的姑娘。

绸缎软料的白衬衫，及膝浅灰一步裙，乌发低挽，身量高挑纤细，虽然看不到正脸，但气质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望见的不俗。

刘科长刚要说什么，陈屹南已经向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秒的停顿只是刘经理自己的错觉，他赶忙跟上去，这位可是他们以后的财神爷，半点都怠慢不得。

叶新成压下脸上的红，重新组织好语言，跟黎穗讲了一下公司的情况和工资待遇，他最后又道，“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

黎穗顿了下，她这是被录用了？不用再进行另外的面试吗。

叶新成看她不说话，心里有些着急，招聘会他已经接连参加过两场了，到现在一个人都还没有招回去，这位姑娘学历是不算高，但胜在形象亮眼，言谈举止又大方得体，最重要的是英语流利，实在是难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可不能再让她跑掉。

他怕黎穗也觉得他是一个骗子，之前不是没有人这么认为过，他干脆做起了自我介绍，转头又从包里掏出一摞文件，一一拿给黎穗看：“这是我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这是我的身份证，这是我们公司营业执照的复印件，我们公司在丰林科技园，出门就是公交站，线路很多，地铁马上也要开通，去哪儿都方便。”

看在外人眼里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面试谁。

黎穗看着他的学位证，想了想，开口道：“我只有一个问题，实习期可以缩短为一个月吗？我的适应能力还算可以，到底适不适合这个岗位，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看出，要是不行，也不耽误你们接着招人。”

叶新成没犹豫地点头：“可以，”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黎穗把手里的包放到桌子上：“现在就可以。”

叶新成一愣。

黎穗道：“这里不是只有老板您一个人，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叶新成来了些兴趣：“你怎么知道我是老板？”

黎穗回：“我猜公司里还有一个二老板，名字里应该带个飞字。”

叶新成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喜欢聪明人。

黎穗工作状态进入得很快，她先去隔壁展位交涉了一下他们易拉宝的摆放位置，她态度好，对方又理亏，很快就将易拉宝给挪开了，这样来来往往的人不至于连这儿有这么个展位都不知道。

招聘的事情黎穗不太懂，她只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先把桌面上放得乱七八糟的文件都整理好，又去展馆那边借来扫帚，将展位内的地面扫干净，叶新成看在眼里，愈发满意。

只是展台变得干净整洁了，效果还是不怎么好，依旧没有一个人过来投简历，哪怕叶新成的眼神再热烈，他从大家看过来的目光里慢慢意识到，问题应该出在他这儿。

叶新成一门心思全都放在技术钻研上，他原来觉得，做什么都要靠真本事说话才行，其他外在的都是虚的，现在又想，第一印象这件事或许真的很重要，毕竟刚才见到黎穗的第一眼，他就想把她招进公司。

叶新成扒拉了两下自己的鸡窝头，他天生自来卷，好不容易将头发捯饬整齐些，又问黎穗，他身上的西装是脱下来好还是穿着好，他相信黎穗的审美眼光。

黎穗如实回，脱下来应该会好一些。

叶新成脱下西装，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领带，叹了口气，又解开来重新系，可他压根儿就不会系领带，早晨他是跟着视频照猫画虎学的，现在他不太好意思当着黎穗的面点开视频来，凭着脑中的回忆系了半天都没上，脑门都出了汗。

黎穗道：“也不是非要系领带。”

叶新成很听话，不系正好，他直接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

黎穗看着他，又道：“衬衫扣子可以解开两颗。”

叶新成照做。

黎穗从包里拿出镜子让他自己看。

比他刚才简直不要好太多，他抬眼冲黎穗笑，眼睛里亮着光，黎穗唇角也扬起些，这个老板倒是个平易近人的性子。

过道里传来些熙攘的嘈杂，黎穗转头望过去。

陈屹南被一众人簇拥着走过来，和身旁的女士聊着什么，神色很是温和，黎穗看到他，下意识地就想避开，他一眼轻飘飘地暼过来，黎穗又定住脚。

他的视线没有过多的停留，直接划过她的脸，又看回身旁的女士，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她。

黎穗却从那一眼里清楚地看到了厌恶。

陈屹南厌恶她。

黎穗不清楚缘由，可这个事实她不是今天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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