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晞——瀛城程家那位即将与祁晏辞订婚的小姐的名字。
而她襁褓时裹的襁褓,绣着同款云纹。
“所以那天你把我锁在杂物间,自己跑去程家老宅,就是为了确认?”她声音发紧。
“嗯。”他睁开眼,目光灼灼,“我看见程莞书房抽屉里,藏着两张B超单。一张写着‘双胎’,日期是你出生前三天;一张写着‘单胎’,日期是你出生当天。中间缺了四十八小时。”
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他忽然握住她手,包在自己掌心:“念念,你不是夏家的女儿,也不是程家的小姐。你是程莞和夏振国的亲生女儿,但出生当天,就被程莞亲手换给了夏家保姆——因为那个保姆,刚死了个女儿,而你,生下来就带着先天性心脏病。”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
“你三岁做的第一次手术,主刀医生姓程,是程莞的亲弟弟。”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句,“你病历本第一页,被撕掉的那张,写着‘供体来源:母体卵子+未知父系精子’。”
她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
“所以……我爸妈……”
“他们不是你亲生父母。”他声音低沉,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你亲生母亲,是程莞。你亲生父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如寒潭:“是祁晏辞的父亲,祁砚舟。”
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可能……”她喃喃,“祁晏辞他……”
“所以他才会对你格外纵容,明知你缠着他,也从不真正拒绝。”夏洲野声音很平静,“因为他早知道,你是他名义上的堂妹,血缘上的……表妹。”
她猛地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那阿禾呢?阿禾和祁晏辞……”
“时夏禾,”他缓缓道,“是你亲生母亲程莞,当年托付给夏家保姆的另一个孩子。”
她整个人抖了起来,像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所以……我们是……”
“同母异父的姐妹。”他替她说完,目光沉痛,“而祁晏辞,是他父亲当年强占程莞后留下的孩子——他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扶着车门干呕起来。
夏洲野立刻拍她后背,递上矿泉水。她喝了几口,缓过劲,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死寂。
“那喜帖……是真的?”
他沉默两秒,点头:“是真的。但订婚宴不会举行。”
她猛地盯住他:“为什么?”
“因为祁晏辞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程晞。”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是要借这场订婚,把程家所有海外资产转移路径,全部暴露在监管眼皮底下。程莞这些年挪用夏氏资金,在境外设立空壳公司洗钱,账目最终都流向程家名下信托。祁晏辞这一招,是引蛇出洞。”
她怔住:“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三年前,你第一次发病住院,主治医生就是程莞安排的。”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那人篡改了你的用药剂量,导致你心脏骤停三分钟。祁晏辞查到证据,却一直没动——他在等程莞自己跳进坑里。”
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所以……他根本不在乎程晞?”
“他在乎的,只有两个女人。”他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一个是随时可能因心衰猝死的你,一个是被夏念薇处处针对、却始终不肯低头的时夏禾。”
她忽然想起昨夜祁晏辞打来的越洋电话,背景音里有海浪声,他声音疲惫却温和:“念念,帮我看着阿禾。她最近太累,我怕她熬不住。”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看。
“那……阿禾知道吗?”她哑声问。
“她不知道你的心脏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顿了顿,“但我知道,她快查到了。”
她一惊:“她怎么查的?”
“她今天扔掉的喜帖,被你哥的人捡走了。”他扯了下嘴角,“而你哥,今早在医舍门口,亲眼看见她把一份加密U盘,塞进了垃圾桶夹层。”
她浑身一震。
“那份U盘里,是程莞二十年前的产检记录扫描件。”他声音低沉,“阿禾从夏家老宅后巷那棵老槐树根下,挖出了一个铁皮盒——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上面婴儿姓名栏,被人用蓝墨水写过又涂掉,但紫外线灯下,还能看清两个字:‘夏禾’。”
她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她今天打电话给我,不是为了问祁晏辞。”他看着她,眸光锐利如刀,“她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在夏氏内部,见过一份关于‘双胞胎’的绝密档案。”
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念念,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三个,从来就不是什么三角关系。”
“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祁晏辞在明处钓鱼,我在暗处拆网,而你和阿禾……”
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们才是那张网,唯一的破绽。”
车窗外,一辆出租车缓缓驶过,顶灯在昏暗里划出一道流动的光痕。
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泪:“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像羽毛拂过。
“等。”他说,“等祁晏辞回国。”
“等程莞自己,把那只翡翠镯子,亲手戴回你手上。”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他风衣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远处,城市灯火如海,无声翻涌。
而此刻的瀛城私人海岛,暴雨正倾盆而下。
祁晏辞站在落地窗前,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结实的手腕。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沉沉望着窗外翻涌的黑色海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亮起,是夏洲野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张图——
紫檀木锦盒打开,内衬明黄绸缎上,静静躺着一只满绿翡翠镯子。镯身通透,水头十足,阳光下流转着幽微的碧色光泽。
而在镯子内侧,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清晰可见:
【晞·禾】
他指尖缓缓抚过屏幕,喉结微动。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浓云,瞬间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色潮汐——
那是蛰伏已久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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