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就是那个‘听话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跳动。
咔、咔、咔。
像倒计时。
夏念薇忽然抬手,解开了颈间红宝石吊坠的搭扣。她将那枚鸽血红宝石托在掌心,对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天光。
宝石内部,竟有一道极细的银色丝线,蜿蜒如血管,在光线下隐隐搏动。
“这是微型存储器。”她轻声道,“里面存着时敬松所有原始证据。包括他伪造的产科日志、林秀兰的口供录音,还有……”她抬眼,目光如淬毒的针,“夏老先生亲笔写的‘委托书’。”
夏承渊呼吸骤停。
程莞双膝一软,被夏洲野及时扶住。
夏念薇却笑了,笑得眼尾微红,像一朵在寒夜里绽放的曼陀罗。
“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她将宝石重新戴回颈间,动作优雅得像在举行某种古老仪式。
“因为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自己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是怎么一步步,亲手毁掉整个夏家。”
话音落下,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裙摆划出一道冰冷弧线。
“对了,”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时夏禾现在关在三号审讯室。再过四十分钟,警方会正式向媒体通报‘嫌疑人已认罪’的消息。毕竟……”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笑容甜美:“我昨晚,亲自去看过她。”
门,轻轻合上。
像棺盖落定。
夏洲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快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窗帘——院门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正缓缓启动,车牌被雨水模糊,但车尾贴着的上官集团徽标,在灰暗天色下依旧刺眼。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祁晏辞的加密频道。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她刚刚离开夏宅。”夏洲野语速极快,“带着U盘,目标明确——是要逼阿禾认罪。警方那边,恐怕已经有人被收买。”
电话那头,祁晏辞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冷锐:“按原计划,启动B方案。”
“明白。”
夏洲野挂断,转身走向父母。程莞瘫坐在沙发里,双手死死绞着披肩,指节泛白;夏承渊站在壁炉前,背影僵硬如石雕。
“爸,妈。”夏洲野声音沙哑却坚定,“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我们得去见阿禾。”
程莞猛地抬头:“可她说不能说……”
“她不说,是因为怕牵连您。”夏洲野蹲下身,直视母亲泪眼,“可您知道她为什么宁可坐牢也不说吗?因为她以为,只要她顶罪,您就能平安无事。她以为,她是夏家的灾星,是害死时敬松的‘凶手’。”
程莞怔住。
“可真相是——”夏洲野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时敬松不是被她害死的。他是被您丈夫的父亲,亲手逼死的。”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密封档案,轻轻放在程莞膝上。
“这是时敬松留下的最后一封信。他写给阿禾的。里面写了全部真相,也写了……您当年在产房外,抱着那个被调换的女婴,哭着求他‘救救我的孩子’时的样子。”
程莞颤抖着拆开信封。
信纸展开,一行清隽字迹映入眼帘:
> **“莞姐,对不起。我没护住您真正的女儿。但我拼了命,把她养大了。她很像您,笑起来左颊有个小酒窝,生气时会咬嘴唇……她叫夏禾,名字里有您和夏家的‘夏’,也有我毕生所求的‘禾’——愿她一生丰足,不惧风雨。”**
泪水汹涌而出,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深色墨痕。
程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面色涨紫。夏承渊慌忙拍她后背,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带我去……”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带我去见她……现在……立刻……”
夏洲野立刻搀起母亲,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玄关,手机再次震动。
是林屹。
“洲野,”他声音急促,“阿禾刚才在审讯室晕过去了!血压飙升到二百,医生说再拖下去会有脑出血风险!警方迫于压力,已经同意家属探视——但只给五分钟!”
夏洲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父亲:“爸,您留下稳住局面。我和妈马上过去。”
夏承渊重重点头,眼中血丝密布:“去!立刻!”
宾利车驶出夏宅大门时,天空忽然裂开一道惨白闪电。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暴雨倾盆而至。
夏洲野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母亲正低头一遍遍擦拭着那封信,泪水混着雨水,在她脸上纵横交错。
而此刻,市刑警大队地下三层,三号审讯室外。
两名法警守在门前,神情肃穆。
门内,惨白灯光下。
时夏禾独自坐在铁椅上,单薄衣衫被冷汗浸透,贴在瘦削的脊背上。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左手死死按着右腕——那里,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割痕正缓缓渗血,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
她抬起眼,望着单向玻璃后那片幽深黑暗,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夏念薇,”她无声翕动嘴唇,“你终于……忍不住了。”
玻璃另一侧,夏念薇正透过监视器,静静注视着她。
她看见时夏禾抬起染血的手,在审讯桌桌面,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妈妈。”**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抹殷红,重重抹在自己苍白的唇上。
像涂上一支,迟到了二十年的口红。
雨声愈烈,淹没了所有心跳。
而命运之轮,正沿着那道血痕,轰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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