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结论:砷中毒晚期,伴肝肾功能不可逆衰竭
备注栏手写一行小字:毒素来源可疑,建议溯源追查饮用水源及日常用药
视频戛然而止。
“林素云大夫,是您师姐,也是阿禾的母亲。”夏洲野声音低沉,“她不是死于车祸。她早在一年前,就被慢性投毒害死了。而当年,负责给她开中药方的坐堂医师,叫周秉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门口。
夏念薇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廊阴影里,一身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右手正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周秉文,是您舅舅的亲弟弟。”夏洲野盯着她,一字一句,“也是当年,您亲自推荐进夏氏附属医院中医科的‘特聘专家’。”
夏念薇脸上血色尽褪。
她没否认,只是慢慢抬起手,摘下左耳垂那颗朱砂痣般的胎记——指尖一按,竟是一枚薄如蝉翼的硅胶贴片。
底下露出的皮肤,光滑平整,毫无瑕疵。
“原来……你早知道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却像玻璃裂开的纹路,“难怪昨晚,你故意把我支去港岛谈收购案。可惜啊洲野,你算漏了一步——”
她歪了歪头,眼神阴冷:“你以为,我把镯子放进她柜子,是为了栽赃?不,我只是想逼她开口。只要她一提祁晏辞,只要她暴露戒指的事,祁晏辞在海外的位置就会立刻暴露。你们以为,他在躲什么?”
她忽然提高声音,尖利如哨:
“他在躲‘青鸾计划’的清算!而青鸾的第一任负责人,就是时敬松!他当年叛逃,带走核心数据,害得整个夏氏医药线崩盘!他女儿活到现在,不是来讨债的——是来灭口的!”
程莞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望向夏承渊。
夏承渊却缓缓闭上眼,肩膀垮塌下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青鸾……”他喃喃道,“原来敬松说的是真的。他没叛逃,是发现计划里混进了境外资本,想抽身举报,却被反咬一口……”
夏念薇冷笑:“爸,您现在装什么无辜?当年您亲手把时敬松送进监狱的听证会材料,就锁在您书房第三排书架最底层的紫檀匣子里。您忘了吗?那匣子,还是我亲手给您挑的。”
夏洲野猛地转身,大步冲向书房。
五分钟后,他拎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匣出来,当着三人面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材料。
只有一枚氧化发黑的U盘,静静躺在丝绒凹槽里。
夏洲野插入笔记本,点开文件夹。
数百份扫描件瀑布般刷出——
1997年夏氏与境外药企的密约影印件;
1998年青鸾项目人体实验受试者死亡名单(含时家邻居三口);
1999年时敬松举报信被退回的公章记录;
以及最后一份,标注“绝密”的手写批示:
【时敬松此人,已无利用价值。其女,即日起列为观察对象。若成气候,按清除程序执行。——夏承渊 签】
程莞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沙发里。
夏承渊看着那行字,喉头剧烈滚动,最终,他弯下腰,从自己左脚袜子里,抽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片——那是他三十年来从未离身的微型定位器,此刻屏幕正闪烁着猩红警告:
【信号异常。检测到远程劫持。对方ID:QYD-0713】
祁晏辞的生日代码。
夏洲野盯着那串数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迅速调出手机里另一段加密音频——来自祁晏辞三小时前的语音:
【阿禾柜子里那只镯子,内壁有刻痕。放大看,是经纬度坐标。指向西南某废弃矿坑。那里,埋着青鸾计划所有原始数据硬盘,以及,当年车祸的行车记录仪备份。】
夏洲野猛地抬头,看向夏念薇:“你舅舅,是不是还活着?”
夏念薇笑意渐冷:“你猜。”
话音未落,客厅落地窗突然轰然爆裂!
不是子弹,不是炸弹——而是一只裹着黑布的无人机,撞碎玻璃后精准悬停在半空,机腹弹开,一枚微型芯片自动吸附在茶几大理石面上。
夏洲野一把抄起芯片,接入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数据已上传云端。公开倒计时:24:00:00 —— 时夏禾】
夏洲野攥紧芯片,指节发白。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镯子里藏了什么,知道夏家在怕什么,知道祁晏辞为何隐忍多年。
她没揭发,不是不敢,是舍不得——舍不得让夏承渊背上弑友之名,舍不得让程莞余生活在悔恨里,更舍不得……让夏洲野夹在血缘与道义之间,碎成粉末。
可她终于,也到了忍耐的尽头。
夏洲野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警局方向,正有一辆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
车顶灯无声旋转,蓝光如泣。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会所,自己对着那个红裙女人,如何吻不下去。
原来不是身体拒绝别的女人。
是灵魂早已在无数个深夜,为另一个人刻下墓志铭——
刻着她的名字,她的药香,她跪在青石阶上流的血,和她永远不肯说出口的、那句:
“夏洲野,我等你长大。”
他喉头一哽,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爸,妈,我去接她回家。”
程莞哑声问:“她……还肯回来吗?”
夏洲野脚步未停,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所有人耳中:
“她不是不肯回来。是怕一回头,看见我们还在原地,拿着刀,等着她自投罗网。”
车门砰地关上。
引擎咆哮而起,撕开沉闷的晨雾。
而在市刑警大队审讯室外的长椅上,时夏禾正静静坐着。
她左手腕上,还戴着那副被没收又悄然归还的银针护腕。
护腕内侧,用极细的针脚绣着四个小字:
**山高水长**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遗言。
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温柔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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