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养七生到荒坂公司的时候还多少有点紧张。他当然认识寺内原,称不上熟悉,算是见过几面。没想到这次竟然能接到寺内原的电话。
犬养七生骑着他的改装摩托车一路到了荒坂,一把刹车,直接在荒坂门口划过一...
齐藤由贵话音刚落,演播室里骤然一静。
摄像机镜头缓缓推近,特写她微微发红的眼角、绷紧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眼睛。导播没喊停,反而悄悄打了个手势——这期节目要加长十分钟。
后台监控屏前,制作人叼着半截烟,手指在膝盖上敲出急促节奏。他早知道齐藤由贵会爆,但没想到她敢把“寺内原”三个字咬得这么清、这么狠。更没想到的是,她连“咖啡厅位置”“约会时间”“荒坂集团赞助”这些细节都列得一丝不苟,像背过一百遍似的。这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的弹药库——只等一个引信。
引信,此刻正从东京涩谷一间公寓里悄然点燃。
西园寺裕夫放下电话,指尖轻轻叩了三下红木案几。窗外夜色沉厚,屋内却只点一盏纸灯,光晕柔和地漫开,映着他眉心一道浅浅旧疤。他没说话,只将手中一张传真纸翻了个面——背面印着《每日新闻》今早加印的号外标题:《东宝灰姑娘黑幕?新锐女星齐藤由贵深夜指控寺内原操控选美》。
旁边站着的是西园寺家现任法律顾问山本健太郎,四十出头,鬓角微霜,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银戒。
“山本君,”西园寺裕夫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你信她说的吗?”
山本健太郎没立刻答,而是抽出随身笔记本,翻到某页,低声念:“泽口靖子,昭和四十八年生,出身大阪府堺市普通家庭,父亲为造船厂焊工,母亲为超市理货员。东宝灰姑娘海选初试评分92.7分,复试演唱《红鸟》片段,音准误差±12音分,肢体协调性B+,即兴反应测试位列当届前三。决赛当晚,评委匿名打分平均值94.3,高于第二名泽田美穗2.1分。”
他合上本子,抬眼:“她没说错一件事。泽口靖子确实唱得不算好,跳得也不够稳。但她比绝大多数参赛者更懂镜头、更敢直视观众、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寺内原先生没给过她一句台词指导,没替她改过一个动作设计,甚至决赛前夜,寺内原本人正在香江处理海托银行危机,根本不在东京。”
西园寺裕夫颔首,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所以,真正被操控的,不是泽口靖子,是齐藤由贵自己。”
山本健太郎点头:“她签了‘全权授权曝光协议’,对方付了五千万日元预付款,另加一部电影女主角合约——片酬三亿,拍摄周期三个月,但剧本至今未交付。制片方注册地址在冲绳离岛,法人代表是空壳公司。我查了资金流,五千万来自一家叫‘千代田信托’的二级影子公司,最终穿透三层后,汇入账户是……京都立石机电旗下一家海外基金。”
西园寺裕夫闭了闭眼:“立石一真。”
“是。”
“他想干什么?”西园寺裕夫忽然问。
山本健太郎沉默两秒:“立石家上周抛售了全部东宝股票,套现六十七亿。同日,他们增持了发展基金——共十五亿份额。比寺内惣十郎还多三亿。”
西园寺裕夫睁开眼,目光如冷泉:“所以这不是针对寺内原的抹黑,是借寺内原之名,做一场精准踩踏。”
“对。”山本健太郎声音压得更低,“齐藤由贵那期节目将在凌晨一点播出。按惯例,明早七点前,主流报纸社会版头条必是此事。九点开盘,东宝股价会应声下挫——保守估计跌停。而东宝大股东之一,正是寺内家。寺内惣十郎持有东宝7.3%股份,市值约八十二亿。若股价腰斩,单这一项,他今晚就得补仓至少三十亿现金。”
西园寺裕夫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雾中晕成一团暖黄,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寺内惣十郎今天下午三点,去了大藏省外汇局。”他说,“他申请了五亿美金额度的境外投资备案,用途写着——‘支援海外影视文化项目落地’。”
山本健太郎瞳孔微缩:“他要跑?”
“不。”西园寺裕夫摇头,“他在赌。赌齐藤由贵这颗子弹能击穿寺内原的信誉,让发展基金持有人恐慌赎回,引发连锁崩盘。只要基金净值跌破0.8,他就能用之前低价囤积的份额,触发强制平仓条款——届时,寺内原手上所有底层资产,包括半岛酒店那批地产、香江物业股权、甚至尚未交割的船王收购尾款,都会被清算拍卖。”
他转过身,眼神已如铁铸:“他不是要跑,是要把寺内原钉死在十字架上,再亲手拆了那副骨架,一块一块拿去换钱。”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壁钟秒针走动的轻响。
良久,西园寺裕夫开口:“通知吉川咲,暂停T+30赎回限制令。改为——即日起,所有单日赎回申请,延迟至七个工作日后执行。理由:系统升级,风控重置。”
山本健太郎一怔:“可这等于放慢挤兑速度……”
“不是放慢。”西园寺裕夫打断他,“是吊着他们的胃口,让他们以为还有时间。寺内惣十郎不是要赌吗?那就让他押上全部身家,押到最后一张牌翻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告诉吉川咲,再加一条——凡单笔赎回超五亿日元者,需提供资金用途证明及三年完税记录。若无法提供,自动转入‘高风险赎回通道’,冻结期九十天。”
山本健太郎迅速记下,忽又抬头:“那齐藤由贵……”
“让她红。”西园寺裕夫说,“越红越好。安排她明天上午十点,出席东京国际电影节媒体发布会——作为‘独立新锐演员代表’。给她留个C位,台下记者越多越好。”
“可她刚爆完黑幕……”
“所以才更要让她站在聚光灯下。”西园寺裕夫唇角微扬,“让她以为自己赢了。让她对着镜头微笑,让她被闪光灯刺得睁不开眼。让她在最得意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说完,但山本健太郎已明白。
那脚步声,是寺内原的。
同一时刻,多米尼加首都圣多明各,一家不起眼的律师事务所顶层。
寺内原脱下深灰色羊绒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扣着一枚素银袖扣,上面刻着细小的樱花纹样——那是西园寺家的族徽变体。
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香江华润集团签署的原材料供应框架协议;第二份是达利安港务局出具的土地预租意向书,总面积237公顷;第三份最薄,只有一页,印着烫金徽章——多米尼加共和国中央银行外汇管理局批文,准许“樱枫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离岸身份,在该国开设全额自由兑换账户,首期注资上限——五百亿日元。
桌角一杯冰水,水面映着窗外加勒比海的碎金波光。
门被推开,林彻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他没穿西装,一身浅灰麻布衬衫配卡其裤,腕上一块老式精工表,表带磨得发亮。
“寺内先生,您点的鳗鱼饭和味噌汤,刚出锅。”他把袋子放在桌上,顺手拉开椅子坐下,“三田君刚从香江打来电话,说片场进度不错,第一批新人试镜结束,挑出七个苗子,其中有个叫松岛菜菜子的,十六岁,没演过戏,但镜头感惊人。”
寺内原掀开饭盒盖,热气裹着酱香扑面而来。他夹起一块肥厚鳗鱼送入口中,慢慢咀嚼,没说话。
林彻也不催,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齐藤由贵在演播室嘶喊的画面,右下角时间戳显示:刚刚上传,三分钟前。
寺内原瞥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她嗓子挺亮。”
林彻笑了:“不止嗓子亮。她经纪人刚跟NHK谈妥,下周开始主持晨间资讯栏目。广告商排着队要签她代言,据说资生堂已经把合同拟好了,就等她点头。”
“哦?”寺内原终于有了点兴趣,“资生堂?”
“嗯。但资生堂市场部昨天连夜开了会,决定暂缓签约——因为查到齐藤由贵去年在大阪拍广告时,涉嫌伪造体检报告,隐瞒严重慢性荨麻疹病史。这种皮肤问题,上镜容易泛红脱皮,不适合长期高频出镜。”
寺内原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鳗鱼:“所以呢?”
“所以他们改推另一个新人。”林彻声音很轻,“叫广濑铃。十九岁,福岛县出身,父亲是小学教师,母亲是图书馆管理员。没演过戏,但去年在仙台学生电影节拿了最佳新人奖。试镜视频我看了,眼神干净,说话时不眨眼,也不抖。”
寺内原嚼着米饭,忽然问:“她签哪家经纪公司?”
“没有。”林彻说,“她现在还在读大学,主修比较文学。家里反对她进演艺圈,觉得不稳定。但她自己偷偷投了三次东宝灰姑娘报名表,全被刷下来了——因为身高只有一米五三,东宝要求女演员最低一米五五。”
寺内原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那就让她长高两公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