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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本田赛摩(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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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内原拆开信封。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微型胶片,需用放大镜观看。他凑近台灯,镜片下显出密密麻麻的汉字——是华润集团内部会议纪要扫描件,日期为昨日。关键段落被红圈标出:“……同意寺内原先生以‘技术合作’名义申请外汇额度,总额度上限五亿美元,分三期拨付,首期一亿八千万美元将于11月5日前到账。注:该额度不纳入日本外务省监管白名单,但须接受中国人民银行跨境资金流动监测系统实时备案。”

寺内原放下放大镜,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胶片边缘。这比藤井宏昭答应的还要快——快整整十天。他忽然明白华润为何如此配合:这不是施舍,是押注。他们在赌寺内原能把蓝湾工业园做成样板,继而撬动整个加勒比海沿岸的工业基建升级。只要这个样板立住,未来十年内地钢铁、水泥、工程机械的出口通道就彻底打通了。

他抓起外套下楼。咖啡厅灯光昏黄,林彻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已经凉透。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带夹是枚小小的青铜罗盘,指针永远指向正北。

“林社长亲自跑这一趟?”寺内原拉开椅子坐下。

“不敢当社长。”林彻推过一杯热咖啡,“寺内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华润肯把内部会议纪要原件给我带走吗?”

寺内原摇头。

“因为会上有人问:‘如果寺内先生拿了钱却去炒汇怎么办?’”林彻笑了笑,“然后总负责人说了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他要是敢炒汇,我们就把他炒了。’”

两人同时笑出声。笑声惊飞了窗外一只夜鹭。

林彻从公文包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三维地图:“蓝湾港西侧防波堤设计方案刚通过环评。您猜怎么着?施工队今天挖到三具骸骨,经碳十四测定是17世纪西班牙殖民时期的船工。当地文化部要求停工考古,但我们连夜请了萨尔瓦多的古人类学教授飞过来,现场确认骸骨属于‘非本地常驻人口’,且出土位置在原始海岸线以外三十七米——这意味着当年这里就是滩涂,骸骨是风暴潮裹挟上岸的。”他指尖轻点屏幕,调出另一份文件,“所以文化部批了‘抢救性发掘’,允许我们同步施工。您看这个坐标……”

屏幕上红点闪烁,正落在寺内原上午站立的悬崖下方三百米处。

“那里要建变电站。”林彻说,“而变电站地基,必须打穿玄武岩层。可岩层下面……”他停顿两秒,“有地下水脉。水量足够支撑整个工业区十年运转,但水质含硫偏高。我们准备建三级净化池,用活性炭和石灰石双重过滤——这两样原料,正好是您下个月从山东采购的第一批货物。”

寺内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但回甘悠长。

“林社长,”他放下杯子,“你实话告诉我,华润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林彻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起身走到窗边。夜色里,圣多明各老城的教堂尖顶刺向星空。他没回头,声音很轻:“他们不要您回报。他们只要您活着。”

“活着?”

“对。”林彻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活着证明给全世界看——一个日本人,能在冷战最敏感的时刻,绕过巴统禁运清单,把中国产的轴承、齿轮、数控模块,堂堂正正装进德国机床里,再卖到巴西的汽车厂。您不是在割韭菜,寺内先生。您是在种一片从来没人敢种的麦田。”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铁皮屋檐。寺内原忽然想起临行前藤井宏昭塞给他的一份文件——《日本海外投资风险评估白皮书(1984修订版)》,其中第17页用荧光笔标出一段话:“当资本越过国境线,它便自动获得政治属性。投资者不再是个体,而是符号。”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有道浅淡疤痕,是十五岁在大阪废车场拆解报废丰田时被钢板划的。当时血流如注,他咬着毛巾继续拧螺丝,因为工头说:“哭的人修不好发动机。”

现在他终于修好了。

修好了整个东亚与加勒比之间的供应链引擎。

寺内原伸手按灭台灯。黑暗里,他听见林彻起身离开的脚步声,听见远处港口汽笛长鸣,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有力的搏动——像一台刚刚完成首轮负载测试的柴油机组,正蓄势待发。

他摸出手机,给三田顺也发了条短信,只有七个字:

“把《赤色黎明》改名叫《蓝湾》。”

发送键按下瞬间,窗外闪电劈开云层,刹那强光照亮他脸上细微的汗珠,也照亮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最新一页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1984年11月1日,蓝湾计划正式启动。韭菜根部,开始分泌叶绿素。”

雨声渐密,盖过了所有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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