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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不要对不起!(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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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奥呼吸一滞。

“一个叫维托里奥·桑塔格罗的男人。”露琪亚把纸巾叠成三角,压在空叉子旁,“他二十年前是卡塔尼亚港最大的金枪鱼罐头厂老板,后来工厂倒闭,他转行做影视设备租赁。现在所有租给剧组的船,都是他用罐头厂废墟里的钢材亲手改装的。”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沉入海平线。灯塔的光束扫过餐桌,恰好停驻在露琪亚垂落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只旧银镯,镯身刻着细密波纹,波纹深处嵌着几粒极小的、被海水磨圆的黑曜石。

“他改装船的时候,”露琪亚的声音轻下来,像潮水退去时沙粒摩擦的微响,“每艘船的龙骨内侧,都焊着一块从罐头厂锅炉房拆下来的钢板。钢板上刻着同一个日期:1998年4月17日。”

里奥认得那个日期。那是西西里最后一次大规模金枪鱼围网捕捞的终场日。当天清晨,三百艘渔船在潘泰莱里亚岛以南布下天罗地网,却只拖上十二具被螺旋桨绞碎的幼鱼尸体。当晚,维托里奥·桑塔格罗站在空荡荡的罐头厂屋顶,把最后一罐贴着“圣马可金枪鱼”标签的罐头砸向大海——罐头在浪尖炸开,银鳞与番茄酱混作一片猩红。

“他恨海?”里奥问。

“他恨的是不会说谎的海。”露琪亚抬起眼,瞳孔里映着灯塔旋转的光,“海从来不骗人。它说鱼没了,就是没了。可有人偏要造出假鱼、假海、假渔民——比如用特效做出金枪鱼跃出水面的镜头,再让演员穿着崭新油布裤,在道具船上喊‘收网喽’。”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镯上的黑曜石:“明天去港务局之前,你得先见个人。”

“谁?”

“托尼。”露琪亚忽然倾身向前,发梢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弱的柑橘气息,“修船厂的托尼。他当年给桑塔格罗的罐头厂焊过锅炉,现在给他的摄影船补过龙骨裂缝。他说……”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埋了二十年的伏笔,“桑塔格罗船舱底部的钢板上,除了日期,还刻着一行字。很小,但每个字母都凿进了钢里。”

里奥屏住呼吸。

“‘真正的渔夫,只向大海讨债,不向大海要命。’”

话音未落,厨房方向传来邓丹振娜的喊声:“里奥!露琪亚!快出来!你们养的那只玳瑁龟爬到前院沙滩上了!它叼着个东西!”

两人冲出去时,海风已裹挟着夜露扑面而来。月光如银箔铺展在湿润的沙滩上,那只名叫“阿瑞斯”的老年玳瑁正慢吞吞爬向礁石区,棕褐色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绿光。它嘴里果然衔着东西——不是海藻,不是贝壳,而是一截断掉的、缠着海藻的渔网浮标,浮标底部用防水漆涂着歪斜的字母:M.R.

马尔扎梅米玫瑰号。

里奥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桑塔格罗第一艘改装船的名字。可“玫瑰号”此刻不该在卡塔尼亚港——它上周就该随剧组转场去埃特纳火山拍摄外景。

露琪亚却已蹲下身,轻轻托起玳瑁的下颌。老龟温顺地松开口,浮标“啪嗒”掉在沙上。露琪亚拈起浮标,指甲刮开浮标底部厚厚的海藻层,露出底下被海水浸泡得发白的漆字——不是“M.R.”,而是“M.ROSA”,字母R后面拖着一道长长的、几乎被腐蚀殆尽的刻痕。

“不是玫瑰号。”露琪亚的声音在夜风中异常清晰,“是‘玛丽亚·罗莎’号。它根本没去火山,它一直在近海游荡。”

里奥蹲在她身侧,月光下看见她睫毛投下的阴影簌簌颤动:“为什么?”

露琪亚没回答。她只是把浮标翻转过来,指着底部一道新鲜的、带着金属毛刺的裂口:“你看这断口——是被液压剪硬生生剪开的。不是风暴,不是碰撞。有人急着把它从网上解下来,急得连浮标都顾不上修补。”

她忽然抬头,目光如冷刃刺破夜色:“里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桑塔格罗的船,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把浮标丢在我们家沙滩上?”

海风骤然加剧,卷起细沙扑在两人脸上。远处灯塔的光束缓缓扫过,掠过礁石,掠过浮标,最后停驻在露琪亚眼中——那里面没有困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因为他知道你会捡起来。”她轻声说,“他知道你一定会查到那艘船,查到那个日期,查到钢板上刻的字。他还知道……”她指尖拂过浮标裂口边缘,“……你会明白,有些债,从来不是靠抢一张证就能还清的。”

玳瑁阿瑞斯慢吞吞爬向礁石,甲壳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流动的暗绿。里奥盯着那截浮标,忽然想起三天前里卡尔多汇报时,曾无意提到一句:“那几艘船好几年没做过渔业活动……但有次我看见船员往‘玛丽亚·罗莎’号甲板上搬过一口密封铁箱,箱子侧面印着……”

“印着什么?”里奥脱口而出。

露琪亚终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里奥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在退潮后的滩涂上弯腰拾起一枚被浪打裂的鹦鹉螺——螺壳缺口处,新生的珍珠正泛着柔润的粉光。

“印着一条金枪鱼。”她说,“但鱼的眼睛,是用红宝石镶嵌的。”

夜风呜咽着掠过礁石缝隙,像一声悠长的、无人听懂的叹息。远处,卡塔尼亚港的方向,隐约传来货轮离港的汽笛声,低沉,固执,一遍遍撞向沉沉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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