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才补给了新鲜食材,离开马耳他的第一顿饭吃的相对丰盛。
晚饭有鸡肉炖土豆,烤面包,应季的柑橘,还有马耳他当地酸奶。
然而面对如此美味和丰盛的菜肴,船员们吃饭时并没有抱着‘品尝’或者‘...
里奥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微微发紧,纸面被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皱。他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照片又往东尼诺托眼前递了递——是铜匣正面特写,锈迹斑驳,锁扣处有一道细长刮痕,像被什么硬物反复撬过,却始终没打开。匣子右下角,一枚几乎被氧化掩埋的浮雕纹样若隐若现:三道波浪托着半轮弯月,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拉丁文蚀刻,字迹模糊,只勉强辨出“……maris umbra”(海之影)。
东尼诺托没接,只是盯着那弯月纹看了足足十秒。他喉结动了动,忽然起身,转身进了船厂仓库最里侧那间上锁的小隔间。里奥和比安奇奥对视一眼,谁都没出声。五分钟后,东尼诺托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褪色的牛皮笔记本,边角卷曲,封皮用麻线缝过两次,内页泛黄脆硬,翻动时簌簌掉灰。
他没坐下,就站在三人中间,把本子摊开在膝头,指尖停在一页手绘图上——那是用炭笔勾勒的匣体结构剖面图,线条粗粝却精准,标注全是西西里古渔港方言缩写。图旁一行潦草墨字:“1953年,佩斯卡塞宫沉船残骸打捞,于龙骨夹层发现同款匣,内空。”
“佩斯卡塞宫?”里奥声音压得极低,“那不是二战前马尔扎梅米最大的远洋捕鲸船?1943年被德军击沉在潘泰莱里亚以南……”
“对。”东尼诺托翻过一页,露出另一张泛黄快照:一群穿油布工装的男人站在码头,正合力拖拽一只湿漉漉的铜匣,匣盖敞开,里面空无一物,唯有底部一道暗红色污渍,已渗进金属肌理。“当年打捞队领头的是我爷爷,叫维托·马里亚尼。他带回这本子,也带回那个匣子……但三天后,匣子不见了。爷爷没说怎么丢的,只说‘它不该醒’。”
比安奇奥猛地吸了口气:“所以你怀疑……这匣子跟垂头双髻鲨有关?”
“不。”东尼诺托合上本子,声音沉下去,“是鲨鱼,认得它。”
空气凝了一瞬。远处码头传来装卸机的闷响,海风突然转急,掀得窗框哐哐作响。里奥想起桑德罗昨天晚饭时无意提过一句:“老渔民讲,双髻鲨游过沉船坟场,会绕着走;可若见了亮银或锈铜反光,反倒聚拢不散——像认亲。”
“认亲?”里奥喃喃重复。
“不是认亲。”东尼诺托摇摇头,从笔记本夹层抽出一张更旧的纸,薄得透光,是张手抄的《西西里海事口述录》残页,墨迹洇开几处:“这里写,1897年卡塔尼亚渔民在突尼斯海脊拖网,捞起过一只‘月影匣’,打开时涌出浓稠黑水,三小时内整片海域的双髻鲨全疯了,撞船、啃缆绳、甚至互相撕咬……最后整支船队靠烧硫磺熏退它们才活下来。”他顿了顿,“记录者叫阿戈斯蒂诺·法尔科内,后来成了第一批给鲨鱼画谱的渔医。”
里奥指尖冰凉。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桑德罗一听“垂头双髻鲨”就立刻拍板航线——老船长不是在帮里奥找鱼,是在帮里奥找匣子归处。那条马耳他-突尼斯海脊,正是1897年法尔科内记载的“黑水涌出点”,也是1953年佩斯卡塞宫沉没地附近三百海里辐射圈。
“所以……”里奥喉咙发紧,“我们不是去搜鲨,是去送匣?”
东尼诺托没否认。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正漫过造船厂锈蚀的龙门吊,将铁架染成暗紫。“父亲没明说,但昨夜他让我清点罗莎号底舱所有铜制构件:舵轮轴承、锚链铆钉、声呐罩壳……连厨房炖锅都擦了一遍。他要确保整条船,从龙骨到桅顶,没有一丝陌生铜锈。”
比安奇奥忽然笑了一声,短促而涩:“难怪今早我看见他在甲板上用砂纸磨自己那枚旧怀表——表盖内侧,刻的也是三道波浪托弯月。”
里奥没接话。他慢慢把照片塞回信封,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这时船厂铁门被推开,丰塔纳拎着两瓶柠檬酒大步进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腕骨上还沾着鱼鳞:“嘿!你们仨躲这儿密谋什么呢?露琪亚刚打电话来,说她和姐妹们改主意了——不等马耳他汇合,明天就坐渡轮直奔瓦莱塔!还带了三台摄像机,说要拍‘渔夫与鲨鱼’纪录片先导片!”
“她带摄像机?”比安奇奥挑眉,“剧组许可批下来了?”
“露琪亚说导演昨晚喝醉了,签了二十份空白授权书。”丰塔纳拧开酒瓶,琥珀色液体倒进三个搪瓷杯,“反正咱们船上没女厕所,她打算在罗莎号尾楼甲板挂块红布帘——演‘海上闺房’。”
东尼诺托终于松了嘴角:“露琪亚比我们懂传播。等片子火了,马尔扎梅米的渔具店能靠卖‘鲨鱼同款铜匣’周边回血。”
话音未落,船厂外传来一阵喧闹。几个年轻船员簇拥着恩佐挤进门——小孩满脸通红,额角蹭破了皮,左手里死死攥着半截断掉的钓鱼竿,右手高举着个东西:巴掌大的铜质齿轮,齿牙磨损严重,中心孔洞边缘有新鲜刮痕,像是刚从某台老旧机器上硬掰下来的。
“外卡尔少!”里奥站起来,“你跑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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