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就在叶归尘前面两步,瘦小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长矛掉落在地。他转过头,脸上满是惊恐,嘴巴张合着,却发不出声音。
“栓子!”叶归尘伸手去抓他。
栓子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七窍流出黑色的血,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别管他了!往回撤!”陈老狗嘶吼着。
可后路也被堵死了。
黑暗中响起沉闷的轰鸣声——那是巨石从山顶滚落的声音。
“擂石——”
王墩一把拽住叶归尘的胳膊,往石壁边上扑倒。一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碾过去,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惨叫声此起彼伏。
叶归尘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耳边全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垂死的哀嚎。
他抬起头,看见王墩还活着,但下半身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伤得极重,已经动弹不得。
“墩子!”
叶归尘扑过去,双手扣住巨石的边缘,发力往上抬。他天生神力,此刻生死关头更是迸发出全身力气,巨石竟然被他撼动了半分。
“别……别费劲了……”王墩的声音虚弱得像一根游丝。
“闭嘴!我拉你出来!”
“归尘……”王墩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沫,“我怀里……有半块麦饼……帮我……带给我娘……”
叶归尘的动作僵住了。
“告诉她……儿子不孝……不能给她养老了……”王墩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嘴唇翕动着,声音越来越轻,“还有……其实我一直……一直怕……”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脑袋歪向一边,再也没有声息。
叶归尘跪在那里,保持着抬石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今早的事。王墩扯着嗓子喊大家来看他笑话的时候,笑得最大声的就是他自己。那时候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拍着大腿说“归尘你小子将来准是个祸害”。谁能想到,几个时辰之后,这个人就被压成了肉泥。
身后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陈老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有活的没有?报个数!”
“……九个。”
四十个人,活了九个。
叶归尘站起来,弯腰扛起王墩的尸体。
他的左臂在刚才抬石的时候被震断了,骨头错位,疼得钻心。他没有吭声,只是用右手托着王墩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踩着黏腻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走出山道的那一刻,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一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眼前。
那就是玉璧城。
城墙高耸,墙头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站满了守军,盔甲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叶归尘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那座城。
九个人,四十条命。
他把王墩的尸体放在地上,从死者怀里摸出那半块还带着体温的麦饼,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玉璧城的方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比战争更古老的东西。
——活下去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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