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自家师父所言,俞明神情仍然平静:
“青元宗的人莫非要在武当山待一辈子,否则三峰观行事何以这么独?
他们会不会另有其他倚仗或者打算?”
乔升颔首:“为师也有这方面的猜测。”
...
那拳风未至,拳意先凝,如寒潭古井骤然崩裂,一股无形气机已将对方神魂钉死在原地——不是禁锢,而是碾压。御鬼女子瞳孔骤缩,识海中那尊常年供奉的黄庭阴神竟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轰然寸寸龟裂!她甚至来不及掐诀唤符,喉骨便已塌陷,颈项扭曲如枯藤,整个人倒飞而出,撞断三棵碗口粗的青檀树,落地时脊椎尽碎,七窍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缕缕灰白冷雾,正是被强行震散的阴神残魄。
林间骤然死寂。
剩下那对男女劫修,一个炼气七层的瘦高道人刚捏碎腰间一枚黑鳞符,指尖尚未来得及引动符火,阴鬼已至身前。他只觉眼前一花,胸口便如遭万钧铁锤擂击,肋骨齐断,内腑翻涌,喉头腥甜未吐,阴鬼第二掌已按上他天灵盖。掌心微吐法力,不伤皮肉,却将他苦修二十年的炼气根基连同神识烙印一并抹去。那人僵立当场,双目失焦,瞳仁泛起一层灰翳,宛如活尸——神魂未灭,却已成空壳,再不能修行,亦不能入轮回,唯余躯壳游荡人间,比凡人更不如。
另一名女修见状,尖叫一声,袖中甩出七枚赤红铜钱,凌空排成北斗之形,口中急诵:“七星照命,锁魂夺魄!”铜钱嗡鸣,血光迸射,竟真有一道虚幻锁链自星位中垂落,直取阴鬼脚踝。
阴鬼脚步未停,左手反手一抄,五指如钩,竟将那血色锁链生生攥在掌中。指节发力,锁链铮然绷紧,继而寸寸崩断!断链化作点点猩红火星,尚未落地,已被他掌心腾起的一簇幽蓝火焰吞没。那火焰无声无息,不灼草木,却令方圆三丈内所有虫豸尽数僵毙,连树皮都浮起一层霜白色死斑。
女修脸色惨白,转身欲逃,脚下却被什么绊住——低头一看,竟是自己方才甩出的七枚铜钱,此刻已全数嵌入泥土,每枚钱眼皆朝上,纹路泛着乌光,隐隐结成一道困阵。她猛提法力欲破阵而出,阴鬼已至背后,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如剑,轻轻点在她后颈大椎穴上。
“唔……”女修浑身剧颤,眼白翻起,口中涌出大股墨绿黏液,混着细小如米粒的黑色甲虫。那些虫子甫一离体,便在半空炸成腥臭烟雾,雾中隐约传来无数童稚哭嚎。阴鬼眉峰微蹙,袖袍一卷,烟雾尽数吸入袖中,再抖袖时,唯余一捧灰烬簌簌飘落。
山风忽起,吹散血腥气。
八个戴斗笠的修士围拢过来,其中一人摘下斗笠,露出张清癯面容,额角有道淡金疤痕,正是先前与阴鬼交易的那位。他拱手行礼,声音低沉:“道友手段,令人叹服。此三人乃‘鬼市七煞’余孽,专在丹阳城外截杀落单修士,三年来已有十九人失踪,尸骨无存。我等追查半年,今日若非道友引蛇出洞,恐难一网打尽。”
阴鬼未应声,只缓缓收回手掌,指尖残留一缕灰雾,正扭曲挣扎,似有灵性。他屈指一弹,雾气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为何盯上我?”他开口,声音平缓,却让周围空气微滞。
清癯修士苦笑:“道友筑基之后仍以炼气修士面目行走坊市,又独身出入元虚坊,手中更有大量黑钢这等稀有金相灵物……寻常炼气修士谁敢如此张扬?他们只当道友是初入修行界的世家子弟,根基浅薄、财帛露眼,才起了贪念。”
阴鬼目光扫过众人斗笠下隐现的玄黄纹饰,忽然道:“你们不是元虚派的人。”
清癯修士神色一僵,随即坦然颔首:“确非元虚派。我等隶属‘玄黄守夜人’,乃邙山以南七十二座小门派暗中结成的松散盟会,专司稽查邪修、镇压劫匪、护持坊市安宁。元虚派近年势大,广招门徒,连开三处外门分坛,我等虽未明面冲突,却早已彼此提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实不相瞒,道友先前所购定神丹,药引之一的‘静心莲子’,产自武当山南麓百里外的‘云瘴泽’。此地三年前被一伙自称‘归墟道’的散修占据,擅使秽毒之术,常以活人炼制魂香。我等曾三次遣人探查,皆音讯全无。若道友有意深入,我愿为向导。”
阴鬼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南方。那里云气翻涌,隐约可见一道灰白雾带横亘山脊,正是云瘴泽所在方位。他忽然想起傅昭阳带回《北海真经》那日,曾提过一句:“北海深处有座‘沉渊岛’,岛上古碑刻着‘归墟’二字,碑文残缺,唯余半句‘……泽养千魂,方得真水’。”
归墟道……云瘴泽……沉渊岛……
三者之间,绝非巧合。
他指尖轻抚袖中玉简,那上面除了定神丹丹方,还附着一行蝇头小楷:“丹成七转,可驱阴蚀;若遇秽源,须以玄黄庭火净之。”字迹与斗笠修士袖口隐现的玄黄纹饰如出一辙。
“玄黄庭火?”阴鬼忽然问道。
清癯修士面色微变,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道友怎知此名?”
“丹方背面写的。”阴鬼将玉简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朱砂小字,“你们玄黄守夜人,用的可是同一脉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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