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崇山峻岭,山川巍峨。
自古以来,此地便有仙人传说,往终南山求仙问道之人更是络绎不绝。
这一日,在终南山下一片荒野山林之中,有一位身穿红色僧袍,头戴金箍,长发披肩,赤足而行的魁梧男...
青螺魔宫深处,七魔伊红樱正盘坐于血池中央的白骨莲台之上,十指翻飞,掐动玄阴摄魂印,周遭水汽蒸腾,幻化出无数冤魂哭嚎之相。她身后两尊巴巴庙番僧赤足立于火炭堆中,手持铜铃与骷髅鼓,诵念《秽迹金刚咒》,声如裂帛,震得阵眼处悬浮的九面玄阴镜嗡嗡作响,镜面映照出七十二道扭曲人影,皆是近年被炼为阴兵的修士残魂。
薛蟒现身之时,脚下未踏实地,亦未惊动阵纹——他根本不在五行之中,不在阴阳之内,只是一缕心光穿行于群魔欲念最炽烈之处。伊红樱心头忽地一跳,似有冰锥刺入识海,她猛然睁眼,瞳孔骤缩,却只见眼前青光如雾弥漫,尚未看清来人面目,那青霞已如春水初涨,无声无息漫过莲台。
“咄!”
她厉喝一声,张口喷出一道紫黑血箭,血箭离体即化为三十六根透骨钉,钉尖萦绕怨煞,直取薛蟒眉心、心口、丹田三处命门。此乃她以自身精血祭炼十年的“天罗血煞钉”,专破护体真气,更可污损仙剑灵性。
青光微荡。
三十六根血钉甫一触到青霞边缘,便如雪入沸油,“嗤嗤”爆响,钉身迅速泛起霜白裂痕,随即寸寸崩解,化作灰烬飘散。而青霞不止,反似活物般蜿蜒而上,自伊红樱喉间一绕——
噗!
颈血未溅,头颅已斜斜滑落,断口平滑如镜,竟无一丝血涌。她双目圆睁,犹带不可置信之色,神魂尚在惊骇中未及遁出,青光已自顶门祖窍贯入,如琉璃碾玉,将那一团幽暗元神连同附着其上的百道冤魂锁链一并绞碎。元神寂灭刹那,伊红樱顶门冲起一道惨白灵光,继而迅速黯淡,终至湮灭无痕。
两尊番僧见状,铜铃猛摇,骷髅鼓擂如急雨,口中梵音陡转为密宗《大威德金刚降魔法》。鼓声震荡,地面火炭骤然升腾,凝成两尊丈许高的火焰明王,手持金刚杵与降魔钺,怒目圆睁,挟焚山煮海之势扑来。
薛蟒连眼皮都未抬。
指尖轻弹,一道清光自袖中飞出,非剑非符,竟似一泓活水,在半空微微一旋,顿化千百细丝,如蛛网铺展。那两尊火焰明王刚冲至三尺之地,身形忽地一滞,身上烈焰竟如被无形之手掐住咽喉,噼啪数声,尽数熄灭。明王躯壳寸寸龟裂,露出内里焦黑枯骨,继而轰然坍塌,化为两捧灰烬。
清光回旋,悬于薛蟒掌心,缓缓聚拢,复又化作一柄七尺四寸长剑,通体澄澈,剑脊隐现天河法篆流转不休,剑锋吞吐青芒,竟似呼吸一般,明灭有律。剑身之中,无数细密咒文随光晕浮沉,每一道皆似活物游走,时而凝成天魔虚影,时而化作雷纹火篆,最终尽归于剑心一点纯青——那并非颜色,而是意志所凝、法则所聚的“心源之种”。
心遁未止。
薛蟒身形再隐,青光如雾弥散,瞬息横跨三百丈,越过三重阵壁、七道禁制、十二层血雾迷障,直抵青螺魔宫中枢——万鬼哭魂殿。
此处乃整座魔宫阵眼之核,由八十一根黑曜石柱撑起穹顶,柱上刻满倒悬符箓,地面铺就万魂血砖,砖缝中渗出粘稠黑液,汇成九曲血河,河中沉浮万千怨灵,皆被锁链缚住四肢,永世不得超生。殿中央一座青铜巨鼎矗立,鼎腹镂空,内中火焰幽蓝,正焚烧一卷金册——广成天书残页。
鼎旁端坐一人,鹤发童颜,身披玄色八卦袍,腰悬一枚青铜古镜,镜面蒙尘,却隐隐透出森然寒意。此人正是青螺魔宫真正镇守者、毒龙尊者师弟——玄镜真人。他并未参与先前斗剑,只因奉命护持天书,静待毒龙尊者破局归来。
此刻玄镜真人忽然睁眼,手中拂尘一抖,三千银丝暴涨如瀑,根根绷直如剑,直指虚空某处:“何方鼠辈,敢闯万鬼哭魂殿?”
话音未落,他拂尘银丝已如暴雨倾泻,每一根银丝尖端皆凝一点寒星,寒星炸开,化作千百枚冰晶符箓,封死四面八方所有退路。此乃玄镜真人压箱底绝学《太阴锁魄阵》,专克遁术,一旦发动,连元神出窍都要被冻僵三息。
薛蟒却在冰晶临身前一步踏出。
不是向前,不是向后,而是……向内。
他整个人仿佛缩入自身影子里,又似被青光吞没,下一瞬,已立于青铜巨鼎之前,距玄镜真人不过三尺。
玄镜真人瞳孔骤缩,拂尘银丝竟追之不及!他反应极快,左手掐诀,右手猛然拍向青铜鼎腹——鼎内幽蓝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腾空而起,龙首狰狞,口喷寒焰,焰中竟裹挟无数冤魂尖啸,直噬薛蟒天灵!
薛蟒终于抬手。
不是挥剑,而是五指微张,朝那火龙虚按。
刹那间,鼎中幽焰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火龙挣扎扭动,龙鳞片片剥落,露出内里森森白骨,白骨缝隙中,竟有青色嫩芽悄然钻出,眨眼蔓延成藤蔓,缠绕龙身,越收越紧。
“你……”
玄镜真人喉头一哽,拂尘银丝疯狂颤动,却再难递出一寸。他忽然察觉,自己心湖深处,竟有一丝异样波动——那波动细微如蚁,却清晰无比,正沿着他方才掐诀时泄露的一缕心念,悄然潜入识海。
心遁,已至祖窍。
他惊骇欲绝,忙运《玄阴养神诀》抱元守一,可那青光如影随形,早已在他心湖投下倒影。只见心湖水面,一尊青袍身影负手而立,眉心竖目微睁,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纯粹青光,正缓缓旋转,牵引着他神魂本源。
“心魔遁法?!”玄镜真人失声嘶吼,声音却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你竟能……炼成此等邪术?!”
薛蟒未答。
只是轻轻一叹。
这一叹,如风过松林,似泉击石罅,却在玄镜真人耳中化作九天惊雷。他识海轰然剧震,心湖倒影中那青袍身影骤然抬手,五指张开,遥遥一握。
玄镜真人顿觉天旋地转,心湖翻覆,神魂如遭万钧重压,寸寸崩裂。他想嘶吼,喉中却只涌出黑血;想掐诀,十指已僵硬如铁;想遁逃,元神却被那心湖倒影牢牢吸摄,动弹不得。
青光一闪。
玄镜真人眉心裂开一道细线,细线迅速扩大,自额至颔,整张面孔如琉璃碎裂,露出其后幽暗识海。识海之中,元神已化作一团混沌光影,正被无数青色咒文缠绕、勒紧、撕扯——那是碧落仙剑所蕴的天河法篆,此刻尽数化为诛神之刃,斩其灵、断其识、灭其根。
“不……广成……天书……”
他最后念头尚未散尽,头颅已从中裂开,脑浆与元神俱被青光蒸腾,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随即消散无踪。
薛蟒伸手,自青铜鼎中取出那卷金册。
册页泛黄,边角焦黑,却字字如金,光芒内敛。他指尖抚过“广成”二字,触感微凉,似有远古气息扑面而来。忽然,金册无风自动,哗啦展开,其中一页竟浮现一行新字,墨色如血,字字泣血:
【天书非器,乃心之印。持者若无三眼神君之志,纵览全卷,亦如盲观日月。】
薛蟒目光微凝。
他缓缓合上金册,收入袖中,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凄厉长啸,夹杂着滔天怒焰与无边怨毒:“薛蟒!!!”
轰隆!
万鬼哭魂殿穹顶炸开,碎石如雨。毒龙尊者浑身浴火,发丝根根倒竖,双目赤红如血,左手提着半截断臂(正是方才托山时被凌浑暗中震断),右手持一杆黑幡,幡面绘有九首毒龙,此刻正疯狂舞动,刮起腥风阵阵。
他身后,尚和阳亦狼狈不堪,白骨锁心锤只剩三颗骷髅头,其余两颗已在山峰坠落时被震得粉碎,他嘴角溢血,眼中却燃着疯魔之火:“薛蟒!你竟敢毁我根基,杀我弟子,今日若不将你抽筋剥皮,炼作灯油,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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