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地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如刀,刺向那古碑方向:“虚潮围困神都,不是要毁灭,是在‘回收’。它们不是野兽,是清道夫。而这座碑……是上个纪元,那些被虚同化的前辈,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一道‘返程路标’。”
他抬起手,指向古碑:“简化功法,从来不是为了变强。是从这无解死局里,一刀一刀,削掉所有虚妄枝节,只留下那根最直、最硬、通往出口的骨头。”
话音未落,身后湍流轰然合拢,灰光暴涨,十几头十八阶虚,竟以不可思议的协调性,同时踏入渊薮入口!它们不再狂躁,步伐整齐,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凝出一枚灰白符印,符印层层叠加,竟在虚空中铺就一条通往此地的“虚径”!
“它们……在学我们?”吴穹老祖的声音,透过一道撕裂的空间缝隙,微弱传来。原来三位老祖并未远遁,而是以自身为饵,将十八阶虚引向相反方向,又冒险撕开一道狭小缝隙,只为传递这最后一句话。
陈斐仰头,望着那条由虚之符印铺就的死亡之路,忽而笑了。
他转身,面向二十七名弟子,声音平静:“现在,所有人,听我口诀。”
他张口,吐出的不是玄奥经文,而是二十一个最简单的字:
“吸——气——沉——丹——田——收——肩——提——肘——转——腕——送——指——点——额——开——眼——见——真——路——走。”
二十七人齐声复诵,字字如锤,敲在心上。
随着最后一个“走”字出口,陈斐后颈金纹骤然炽亮,二十七点心灯血芒同步爆发,汇成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线,直贯古碑!
古碑残存的“墟归”二字,轰然亮起!
碑体无声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尘。光尘不散,反而急速旋转,于众人头顶,凝成一座仅有三尺见方的、不断收缩又扩张的微型漩涡。漩涡中心,没有黑暗,只有一片温润的、流动的琥珀色光芒。
“那是……生门?”曹菲羽喃喃。
“不。”陈斐踏上第一步,脚尖点在漩涡边缘,金线随之延伸,“那是‘简化’本身。削尽万法,唯余一心。心之所向,即是归途。”
他迈入漩涡。
二十七道身影,依次而入。
身后,十八阶虚的利爪,距离最近一人后心,已不足三寸。
金线倏然绷断。
漩涡闭合。
只余焦土之上,一道新鲜的、笔直的足迹,深深嵌入大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足迹两侧,灰雾翻涌,却不敢靠近分毫——仿佛那足迹本身,便是这崩坏天地里,唯一尚未被虚之规则侵蚀的“道痕”。
而就在这足迹消失的同一刹那,亿万里之外,神都天绝阵内。
宇文关立于观星台最高处,目光穿透层层光幕,久久凝视着远处那已近在咫尺、如墨染天幕般的虚潮。他身旁,宇文昊与几位皇室供奉静默如石雕。
忽然,宇文关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芒,自他指尖悄然逸出,如同游丝,飘向天绝阵外那无边的灰色。
那金芒未被虚潮吞噬,亦未被规则消融。它只是轻轻一荡,便融入了虚潮奔涌的洪流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
可就在金芒融入的瞬间,宇文关身后,一直沉默的宇文昊,瞳孔深处,一点同样微弱的金芒,毫无征兆地亮起。
宇文关没有回头,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缕金芒,不是传信,不是求援,更不是绝望的余烬。
那是陈斐留在神都旧址丹宸宗藏书阁最底层、一枚被所有人忽略的残破玉简里,最后一段被他亲手删去所有修饰、只余核心的简化功法总纲。
——“道在简,简在真,真在存。存者,不因虚而灭,不因劫而亡。存者,即道。”
金芒入虚潮,如种入荒原。
而荒原之下,早已埋下无数粒同样的种子。
它们沉默,蛰伏,等待被真正需要的时刻,被真正懂得“简化”之人心中那一点不灭的火焰,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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