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看着他，语气平淡：“你错就错在，以为搭上一条龙，就能凌驾于规则之上。可你忘了，天郡的规则，是我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赵家族人：“今日之后，赵家凡参与此事者，一律革除宗籍，永不叙用。赵宁除外。”

赵家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垂首，无人敢言。他们心中清楚，这是林逸给赵家留下的最后体面——若非赵宁拼死抗争，若非林逸及时现身，赵家今日怕是要沦为陈世立的傀儡，从此背负“背信弃义”的污名，在天郡再无立足之地。

赵崇山深深看了林逸一眼，缓缓点头：“林主此判，公允。”

林逸颔首致意，随即转向龙兽。此刻龙兽已挣扎着站起，龙首低垂，龙爪不安地刨着地面，再无半分倨傲。

“它伤赵宁在先，又助纣为虐。”林逸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按天郡律，当废其修为，剔其龙骨，贬为凡兽。”

陈世立浑身一颤，嘶声道：“不可！林逸！它是法神之躯，你若废它，必遭天谴！”

“天谴？”林逸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可知，它为何会听你驱使？”

不等陈世立回答，林逸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一缕灰白气劲射出，精准没入龙兽眉心。龙兽浑身剧震，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吟，随即，它头顶独角根部，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符印——那符印扭曲蠕动，形如枷锁，边缘还泛着丝丝黑气。

“驭龙禁咒。”林逸声音冰冷，“以你陈家嫡系血脉为引，以龙兽一滴心头血为契，强行烙印。此咒可催其力，亦可噬其神。你刚才超负荷催动秘术，便是通过此咒榨取龙兽本源，对么？”

陈世立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赵崇山倒吸一口冷气：“竟是失传已久的‘饲神咒’！此咒反噬极烈，施咒者寿元折损，受咒者神智渐丧……难怪这孽畜方才眼神浑浊，暴戾难控！”

林逸收回手指，龙兽眉心符印随之隐没。它喘息粗重，龙眸中血丝密布，却不再有先前的狂躁，反而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疲惫。

“废它修为？”林逸看向赵宁，“你觉得呢？”

赵宁已调息完毕，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她静静望着匍匐在地的龙兽，目光复杂。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它被咒所缚，罪在施咒者。若废其修为，它便真成了一条只能苟延残喘的废龙。”

林逸点头：“所以，我替它解咒。”

话音落下，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灰白弧光闪过。

龙兽浑身一震，头顶那道暗金符印骤然崩裂，化作无数金粉，簌簌飘落。它仰天长啸，这一次，啸声清越悠长，如龙吟九霄，涤荡尽所有污浊戾气。它周身金光流转，不再是被强行催逼的暴烈，而是返璞归真的温润光泽。一对龙眸澄澈如洗，再不见半分浑浊。

它缓缓起身，竟对着林逸，低下它那颗高贵的龙头，龙首轻触地面，行了一个古老而虔诚的“叩首礼”。

陈世立瘫坐在地，看着这一幕，终于彻底崩溃，癫狂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林逸！你解了它的咒，它便真正只认你为主！我陈世立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为你做了嫁衣！”

笑声未绝，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夹杂着细碎金屑——那是他强行催动秘术反噬所致，连本源都已开始崩解。

林逸看也没看他，只对龙兽道：“从今日起，你自由了。去吧。”

龙兽深深看了林逸一眼，又瞥了眼赵宁，龙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随即，它双翼展开，金光暴涨，冲天而起，撞碎殿顶琉璃瓦，消失于茫茫天际。

风过殿门，吹得烛火摇曳。

林逸转身，牵起赵宁的手：“走。”

赵宁没有抽回手，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她望向赵崇山：“太上长老，赵家今后……”

赵崇山摆摆手，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释然：“赵家自有赵家的路。你既认定了他，便随他去吧。天郡，终究是他的天郡。”

赵宁颔首，目光落在林逸侧脸上，那线条坚毅如刀削，下颌绷紧，仿佛承载着整个天郡的重量。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初入天郡学宫，第一次见到林逸时，他也是这样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翻涌的云海，身前是万千仰望的目光。那时她只觉得他遥远如神祇，不可企及。

如今，那只曾斩断无数阴谋诡计的手，正稳稳握着她的手。

殿外，天光初破云层，一缕金辉斜斜切入，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十指染成琥珀色。

赵家众人屏息凝望，无人言语。

只有风穿过断裂的殿顶，在空旷的大殿里呜咽回旋，如同一个时代落幕的余音。

而新的序章，已在那束光里，悄然翻开。

陈世立蜷缩在角落，黑血浸透衣襟，笑声早已哑了，只剩下嗬嗬的抽气声。他望着那束光，望着那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龙兽。

他以为自己驯服了一头神兽，却不知，那头神兽从始至终，都在等待一个能解开它身上枷锁的人。

而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赵宁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握紧了林逸的手。

林逸亦未停步，只是反手回握，力道沉稳，仿佛握住了整个天郡的山河。

风起，云涌。

天郡的棋局，才刚刚落定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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