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歹也是虾道人的父族,就这么给灭了,实在是太狠了些。
不过,这事倒也能够理解,人家如花似玉的大闺女,被你这么霍霍了,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震怒。
真正的顶级门阀,怎么可能因为女儿失贞于...
彭玉一袭素白长裙,腰悬青锋,发髻高挽,几缕银丝垂落颈侧,在山风里轻轻晃动。她立于东面断崖之巅,足下青石寸寸龟裂,却未发出半点声响——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不敢惊扰她这一道目光。
织母瞳孔骤缩,脊背寒毛倒竖。
不是彭玉一人。
西面松林深处,罗仙翁拄杖缓步而出,紫袍翻涌如云海初开,手中那根枯枝似的拐杖尖端,竟有三枚青铜古钱无声旋转,每一枚钱眼之中,都浮现出一道微缩的星辰图谱,星轨流转,隐隐与天穹某处遥相呼应。
南面溪涧之上,水猴子踏波而立,浑身湿漉漉的灰毛滴着水珠,双臂粗壮如虬龙,十指指尖泛着幽蓝寒光,此刻正缓缓捏紧拳头,骨节噼啪作响,震得溪水倒流三尺。
北面巨岩之后,陈阳身形浮现——面具已摘,黑袍未换,只将铁皮面具收入袖中,露出一张清俊却冷硬的脸。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轻抚剑鞘,目光平静,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分波澜,只余沉静的杀机。
四人四方,封绝八极。
织母的蛛网封界,本是隔绝因果、屏蔽天机的上乘禁制,可此刻却被四道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法则之力层层叠压——彭玉的“寂灭剑域”,罗仙翁的“周天星锁”,水猴子的“逆潮缚灵印”,陈阳的“太阴归墟引”。四重封界如四枚楔子,精准嵌入她蛛网法则最薄弱的四个节点,非但没被弹开,反而如藤蔓般顺着蛛丝反向攀援,顷刻间将整张蛛网染成墨色,继而寸寸凝滞、僵死。
“你们……早就在等我?”织母声音嘶哑,喉间滚动着血气翻涌的闷响。她猛然抬手,欲召元神分身退守本尊,可帝姬杨采莲的身影刚一动,便被罗仙翁指尖一弹——一枚铜钱嗡然飞出,悬于分身眉心三寸,星芒一闪,分身竟如泥塑木雕,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不是等你。”彭玉开口,声线不高,却字字如刃,“是钓你。”
她话音未落,水猴子已动。
不是扑杀,而是跺脚。
左脚重重踏在溪面浮石之上。
轰——!
整条山涧瞬间炸开!水浪并非向上腾起,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一条直径丈许的幽蓝水柱,裹挟着无数细碎冰晶,如活物般暴射而出,直取织母右肋。水柱未至,寒意已刺穿宫装,冻得她右半边身子经脉微滞。
织母本能横剑格挡,剑锋与水柱相撞,竟未溅起半点水花,只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水柱倏然散开,化作万千冰针,密密麻麻钉向她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
同一刹那,罗仙翁袖口一抖,三枚铜钱齐飞,成品字形悬于织母头顶,钱面古篆“生、灭、劫”三字陡然亮起,虚空嗡鸣,竟有梵音低诵,织母识海之中,顿时浮现无数幻象:自己初登长留山时的稚嫩容颜、炼化第一缕金煞时的狂喜、孕育金煞魔蛛九百载的孤寂煎熬……过往种种,如潮水倒灌,撕扯神魂。
“啊——!”织母厉啸,额角青筋暴起,强行斩断心魔幻影,可这一瞬的迟滞,已足够致命。
陈阳动了。
他未拔剑。
只是左手自袖中抬起,五指虚张,掌心朝上。
刹那间,整片山林的阴影疯狂涌来,如墨汁倾泻,尽数灌入他掌心。那方寸之地,竟凝成一颗缓缓旋转的漆黑球体,表面流淌着星尘般的微光,内里却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尖啸。
太阴归墟引·幽冥噬界!
黑球离掌而出,不快不慢,却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径直出现在织母心口前方。
织母终于色变。
她认得此术——此乃峨眉禁传的湮灭级秘法,需以千年阴煞为薪,太阴真火为引,祭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小成。此术不伤肉身,专蚀元神本源,中者神魂如坠无间,万劫不复。
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在身前凝成一只赤红蜘蛛虚影,八足张开,迎向那颗黑球。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灼烧皮革般的细微声响。
赤蛛虚影触到黑球边缘,立刻如雪遇沸汤,滋滋消融,连一息都未能撑住。黑球余势不减,已贴上她胸口衣襟。
织母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恐惧。
她不是怕死。
她是怕——金煞魔蛛若在此刻被波及,神魂烙印将随她一同湮灭,彻底断绝最后一丝夺舍重生之机。
电光石火间,她竟不闪不避,反而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自己左胸衣襟,狠狠一撕!
“刺啦——”
宫装碎裂,露出底下一件暗金色软甲。甲面纹路繁复,竟是由无数细密蛛丝编织而成,每一道丝线都流动着琥珀色光泽,赫然是她本体最核心的护心甲——“金缕千机甲”。
黑球撞上金缕千机甲。
这一次,终于发出一声刺耳金铁交鸣!
甲面剧烈凹陷,蛛丝寸寸绷紧,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却终究未破。黑球力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织母踉跄后退三步,左胸甲面已留下一道蛛网状焦痕,丝丝缕缕黑气从中渗出,腐蚀着金缕蛛丝。
她喘息粗重,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那是被反噬的太阴真火灼伤了心脉。
“好……好一个‘钓’字。”她狞笑,笑声却带着血腥气,“彭玉,你倒是长进了,连峨眉这等禁术,也敢传给外人?”
彭玉眸光如刀:“峨眉禁术?此术早已随‘太阴祖师’陨落而失传。今日所用,是我亲手重演、推演、补全的第七十二版。陈阳,只是第一个试术之人。”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织母,你可知为何选在此地?”
不等织母回应,彭玉指尖一划,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抽出一卷泛黄帛书,帛书一角,赫然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蛛。
“僰族沙部,昨日献上的‘古僰残卷’。其中一页,记载着‘金煞魔蛛’诞生之初的天地异象——其母产卵于石锅山阴面第三株苍松之下,卵壳初裂时,有太阴潮汐逆流三日,山石吸尽月华,凝成一口寒潭。那寒潭,就在此地。”
彭玉剑尖轻点地面。
轰隆——
她脚下青石应声炸裂,露出下方幽深洞穴。一股凛冽阴寒之气喷薄而出,洞壁湿润,布满晶莹霜花,中央一汪尺许见方的寒潭静静荡漾,水面倒映着天上残月,竟比真实夜空更清晰、更冷冽。
正是太阴潮汐所凝之潭。
“你布下蛛网封界,以为隔绝天机,便无人可察?”彭玉冷笑,“殊不知,你每一次催动血脉感应,每一次调动金煞之力,都会在这寒潭之中激起涟漪。你越急,潭水越乱;你越怒,月影越碎。我们,一直看着。”
织母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她低头看向那寒潭,果然见水面倒影之中,自己脸色惨白,双目猩红,而身后,那具僵立不动的帝姬分身,眉心一点星芒正微微闪烁——正是罗仙翁的铜钱所化封印。
原来……从踏入石锅山那一刻起,她就已落入一张无形之网。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元神波动,都被这寒潭、这月影、这山风、这四双眼睛,一丝不漏地记录、解析、预判。
她不是被围杀。
她是被解剖。
“你们……”她声音干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何时开始布局?”
“从你第一次对僰族出手时。”陈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杀聂婴宁,是为了夺她体内残存的‘九嶷山地脉碎片’。可你不知道,那碎片早已被僰族以血祭之法,熔铸进六部山阵核心。你杀她,等于在六部山阵上凿开一道裂缝。裂缝虽小,却足以让我的‘太阴雷达’,捕捉到你本尊残留的一缕气息。”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晶片悬浮其上,晶片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蛛影在疯狂冲撞。
“这是聂婴宁临死前,被你抽走的地脉碎片残渣。我花了三天,用太阴真火反复淬炼,才把它炼成这枚‘蛛影回响晶’。它能模拟金煞魔蛛最本源的气息波动,频率、振幅、甚至情绪起伏,都与真品毫无二致。”
织母死死盯着那枚晶片,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金煞魔蛛的气息,根本就是假的。
是饵。
是钩。
是她自己亲手咬下的、最毒的钩。
“所以……”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如夜枭,“你们设局,不是为了杀我?”
彭玉缓缓摇头:“不。杀你,只是顺手。”
她目光如电,直刺织母双眸:“我们要的,是你活着。”
织母一怔。
“你若死了,谁来告诉我们,‘长留山’如今还剩几只老蜘蛛?‘金缕千机甲’的炼制法门,藏在你哪一具分身的记忆里?‘归墟令’的真正用途,除了开启出口,还能不能打开归墟深处的‘玄牝之门’?”
彭玉一字一顿:“你活着,才有价值。你死了,线索就断了。”
织母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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