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围猎。
这是审讯。
一场以天地为刑堂、以四人为狱卒、以她为囚徒的,终极审讯。
就在此时,一直僵立不动的帝姬分身,眉心铜钱突然崩裂!
咔嚓——
细小的裂纹如蛛网蔓延,紧接着,整枚铜钱寸寸剥落,化作齑粉。
分身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里,再无半分帝姬杨采莲的雍容气度,唯有一片纯粹、冰冷、漠然的金色——属于织母本源的、毫无感情的兽性瞳孔。
她动了。
不是攻击。
而是转身,面向织母本尊,深深一拜。
“母亲。”
声音清脆,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织母浑身一颤,如遭电击。
这是……她另一具早已陨落的元神分身——聂婴宁的遗蜕!她曾以为这具躯壳早已在帝陵之战中化为飞灰,却不知何时,已被彭玉悄然收走,又以秘法重新唤醒,植入了一段伪造的“孝道执念”。
“孩儿……愿为母亲,献上此身。”聂婴宁分身双手结印,掌心向上,缓缓托起。
一团刺目的金色光团,自她天灵盖冉冉升起。
光团之内,无数金色丝线交织缠绕,形成一枚不断旋转的、微缩的蜘蛛形态。
正是织母本源金煞之力的凝聚体——“金煞本源种”!
“不——!!!”
织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阻止,可彭玉的寂灭剑域已如铁幕压下,罗仙翁的星锁封死了她所有遁走路径,水猴子的逆潮缚灵印更将她四肢百骸的气血彻底冻结。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自己的本源之力,被一具早已死去的分身,亲手捧出,奉上。
看着那枚金煞本源种,被陈阳伸手接住。
金光映照下,陈阳脸上没有一丝得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指尖轻点本源种表面。
嗡——
金光骤然收敛,化作一枚鸽卵大小、温润如玉的金色珠子,静静躺在他掌心。珠子内部,一只微缩的金煞魔蛛正在缓缓爬行,八足所过之处,留下细不可察的金色轨迹。
“够了。”陈阳抬头,看向织母,“你的价值,已经兑现。”
他话音落下。
彭玉剑光暴涨,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银虹,直刺织母眉心。
罗仙翁三枚铜钱同时炸开,化作漫天星雨,笼罩织母周身。
水猴子双臂交叉,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整个山体随之震动,无数地脉之力被强行抽调,汇成一道无形巨力,死死按住织母身躯。
织母仰天长啸,想要燃烧元神自爆,可就在她心念刚动的瞬间——
陈阳掌心那枚金色珠子,轻轻一颤。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共鸣。
织母体内所有金煞之力,如同听到君王号令,瞬间停滞、溃散、臣服。
她眼中的金色,急速褪去,露出底下惊恐绝望的灰白。
彭玉的剑,已抵在她眉心。
剑尖,一滴血珠缓缓沁出。
“最后一个问题。”彭玉的声音,冷得像寒潭深处的石头,“玄牝之门后,是什么?”
织母嘴唇翕动,想笑,却只咳出一口混着金丝的黑血。
她看着陈阳掌心那枚安静的金珠,看着彭玉眼中毫无温度的剑光,看着罗仙翁袖口垂落的、沾着星尘的枯枝,看着水猴子咧开嘴露出的、森白獠牙……
她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命。
他们要的,是她活成一个活生生的答案。
一个,能撬开归墟最深处秘密的答案。
“呵……”她喉咙里滚出破碎的气音,血沫从嘴角溢出,“玄牝之门后……是……”
话音未落。
一道突如其来的、浩瀚如星河倾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石锅山。
不是来自山外。
而是来自……地下。
来自那口寒潭之下。
寒潭水面,骤然沸腾。
不是热,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空间被强行撕裂的扭曲感。
潭水倒映的残月,忽而碎裂成千万片。
每一片碎片之中,都映出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古老、漠然、金色的眼睛。
织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她认得这双眼睛。
那是……长留山真正的主人,早已在上古纪元陨落的——
“蛛皇残魄”!
彭玉剑尖一颤,首次露出凝重之色。
罗仙翁枯枝猛然插入地面,三枚新铜钱自袖中激射而出,钉入寒潭四周,星芒大盛,试图稳住空间。
水猴子浑身灰毛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陈阳掌心金珠,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在呼应那潭底之物。
而织母,却在这股威压之下,发出了一声混合着狂喜与极致恐惧的尖啸:
“恭迎……吾皇归来——!!!”
寒潭炸开。
没有水花。
只有一道无声的、纯粹由金色丝线构成的漩涡,自潭底疯狂旋转、扩张,瞬间吞没了织母、彭玉、罗仙翁、水猴子,以及——
陈阳手中那枚,正微微发烫的金珠。
石锅山,陷入绝对的寂静。
唯有山风穿过焦黑树桩的呜咽,像是一曲,尚未写完的挽歌。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