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缓缓摘下面具。
铁面之下,是一张年轻却沉静的脸。额角微汗,气息尚显紊乱,但眼神清明如初,不见丝毫疲态。
他望着那道天隙,轻声道:“门,开了。”
不是问句。
是陈述。
彭玉霍然转身,看向罗仙翁:“老仙翁,这……”
罗仙翁盯着天隙,忽然长叹一声,拂尘垂落,声音苍老如古钟:“原来如此……原来白帝封山,不是退避,是镇守。不是沉眠,是……坐化为门。”
他转向织母,目光复杂:“你骗了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织母苦笑,泪水不止:“我若早知,何苦追它万里……我又怎敢,去叩那扇门?”
陈阳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抚过她甲壳上那道灰白裂痕。
裂痕之下,竟渗出点点金芒,如星火微燃。
“现在,不用叩了。”他声音平静,“它自己开了。”
话音落,天隙骤然扩张。
灰白雾气滚滚而下,却不散,不坠,反而如活物般盘旋缠绕,最终在众人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一扇由无数蛛网与剑痕交织而成的巨门缓缓浮现——门扉半开,内里幽暗无光,却有浩荡风声呼啸而出,带着远古气息,带着锈蚀铁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那是白帝惯用的沉水香。
彭玉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罗仙翁拂尘轻颤。
赵映下意识后退半步,又强行站定。
而织母,望着那扇门,忽然伏下身躯,八足齐齐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咚。
一声闷响,震动山野。
“娘娘……”陈阳低声问,“你还要进去么?”
织母久久未答。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泪已干涸,唯余一片澄澈的决然。
“我错了三千年。”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我要亲自告诉祂——门,我守住了。”
她顿了顿,望向陈阳:“洪二……不,该叫你陈阳道友。你既知白帝投影,想必也知我该走哪条路。”
陈阳点头:“东侧第三条蛛丝梯。”
织母颔首,不再多言。
她缓缓起身,甲壳上灰白裂痕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灿金本色。八足踏空,步步生莲,莲中皆有细小蛛网浮现,织成一条通往巨门的金阶。
就在她即将踏入门前刹那,陈阳忽然开口:“等等。”
织母止步。
陈阳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杏黄玉符——正是虾道人掉落的那枚虚空神符。
玉符表面,两道裂纹幽光浮动,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
“此物,或许能护你一程。”他将玉符递出。
织母怔住,随即苦笑:“你不怕……我拿了它,反手就走?”
“怕。”陈阳坦然,“但我更怕,你一个人进去,连门后是什么都不知道。”
织母凝视他片刻,忽然伸爪,接过玉符。
指尖触到玉符瞬间,她浑身一震。
玉符裂纹深处,竟浮现出一行极淡血字:
【苍梧不灭,吾道不孤】
——那是白帝亲笔。
织母手指剧烈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深深看了陈阳一眼,转身,一步踏入门中。
金阶随她而消,巨门无声合拢。
灰白雾气如潮退去。
天空复归湛蓝,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梦。
唯有地上,一缕未散的沉水香,袅袅萦绕。
彭玉长舒一口气,转向陈阳,抱拳:“陈道友,此番大恩,僰族永记。”
罗仙翁亦稽首:“陷仙大阵,不过借力。真正破局者,是你。”
陈阳摆手:“举手之劳。倒是诸位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
彭玉沉吟片刻:“门虽开,但内里凶险未知。我僰族需回部族召集长老,商议入内之事。”
罗仙翁点头:“老道亦需回青玄宫,禀告掌门。此等大事,非一派之力可担。”
赵映看向陈阳:“那你呢?”
陈阳望向东方——峨眉方向。
云海翻涌,金顶隐现。
他笑了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该回山了。”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际。
赵映仰头凝望,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云层尽头,才低声喃喃:“赶山……才刚开始呢。”
山风拂过石锅山废墟,卷起几片焦黑落叶。
其中一片,打着旋儿,飘向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土丘。
丘上,一株新芽正悄然破土——嫩绿,纤细,却倔强地向着峨眉方向,伸展着第一片叶子。
叶脉清晰,状如蛛网。
亦如剑痕。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