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剑尖撞在钟壁,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太一钟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姜照晚手腕剧震,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炉中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炉盖轰然掀飞!
如意和尚浑身湿透,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却双目清明,一手捏莲花印,一手掐金刚杵诀,周身佛光暴涨,竟将炉内沸腾药液尽数逼退!原来他早以佛门金刚禅定之法,护住心脉,又借方才炉火紊乱之际,暗运菩提心焰,烧穿了体内封印!
姜照晚失声尖叫:“不可能!我亲手封的锁魂钉!”
“锁魂钉?”如意和尚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钟,“姜施主,你忘了,贫僧当年,替你拔过三次心魔钉。”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指,指尖佛光凝成一道金线,精准射向姜照晚腰间那枚残月玉珏!
“不——!”
玉珏应声炸裂!
一股浩瀚、悲怆、古老到令天地失色的意志,自碎片中轰然爆发!整座万仙池剧烈震荡,池水倒卷成柱,万具天人尸身同时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如哭,又似解脱。姜照晚惨嚎一声,七窍流血,踉跄后退,脸上皱纹疯长,肌肤迅速干瘪,寿元正以百倍速度流逝!
陈阳趁机闪身至如意和尚身侧,低声道:“大师,走!”
如意和尚看了他一眼,眼中无悲无喜,只轻轻颔首。他抬手撕开自己左胸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暗金佛印——印中,竟蜷缩着一只半透明的金色蝉蛹,正微微搏动。
“这是……”陈阳一怔。
“贫僧最后一点佛骨舍利,”如意和尚声音低沉,“借你一用。”
他指尖佛光一闪,金蝉离体,倏然没入陈阳眉心!
轰——!
陈阳脑中如遭雷击,无数破碎画面炸开:峨眉金顶云海翻涌,古松虬枝间悬挂千盏琉璃灯;山径石阶上,一个瘦小少年赤脚负薪,汗水滴落处,青苔疯长;老僧枯坐岩洞,手中念珠一颗颗化为齑粉,最后一颗碎裂时,少年抬头,眼中初绽金光……
记忆洪流退去,陈阳只觉眉心滚烫,一股纯粹、浩荡、不可摧折的佛门愿力,正与他体内太阴之力激烈碰撞、交融!
太阴主寂灭,佛愿主慈悲。
寂灭与慈悲,本为天敌。
可就在这一刻,二者竟在陈阳丹田深处,缓缓旋转,形成一道阴阳鱼般的漩涡——黑鱼衔白眼,白鱼衔黑眼,生生不息。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系统要绑定峨眉。
不是峨眉选择了他。
是他体内,早埋下了峨眉的根。
姜照晚跪倒在地,披头散发,望着满池狂舞的尸身,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的丹!我的命!你们……都该死!!”
她猛地抬头,双眼已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惨白火焰,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血箭落地即化为万千血蝠,尖啸着扑向陈阳与如意和尚!
陈阳不退反进,眉心金光大盛,左手残月刃斜斩,刃锋划过之处,血蝠纷纷湮灭;右手太一钟倒悬,钟口朝下,嗡鸣声中,竟将剩余血蝠尽数吸入钟内!
“收!”
钟身一震,血蝠在钟内化为猩红雾气,又被金光涤荡,转瞬化作纯净灵气,反哺陈阳经脉!
如意和尚双手合十,佛光如网铺开,护住二人周身。他望向池中狂舞的万具天人尸身,声音慈悲而沉重:“诸位道友,苦海无岸,不如归去。”
佛光普照,池中尸身眼中鬼火逐一熄灭,身躯缓缓沉入幽蓝池水,再无挣扎。
万仙池,终于重归寂静。
唯有姜照晚瘫坐在地,形如枯槁,只剩最后一口气在喉间游丝般喘息。她死死盯着陈阳,嘴唇翕动:“你……你是……”
陈阳走到她面前,俯视着这曾叱咤风云的绝仙,平静道:“我是回村赶山的陈阳。也是,峨眉最后的守山人。”
姜照晚喉咙咯咯作响,想笑,却只涌出黑血。她颤抖着抬起枯手,指向池底最深处——那里,一具白衣女子的尸身静静悬浮,面容竟与姜照晚年轻时一模一样,只是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如血。
“她……才是……真正的……姜照晚……”她咳出一口黑血,声音断续,“我……只是……她剜心之后……养出的……替身……”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生机断绝。
陈阳久久伫立,望着池中那具白衣女尸,心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澄明。
万仙池外,脚步声杂乱逼近。
楚江寒的声音穿透镜面:“师叔!您没事吧?!”
陈阳与如意和尚对视一眼,后者轻轻点头。
陈阳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太一钟缓缓覆在万仙池镜面之上。
钟身金光流转,镜面涟漪荡漾,随即彻底凝固,化为一面光滑如镜的青铜屏障。
镜外,是白帝宫的惊惶。
镜内,是万仙池的寂灭。
而陈阳知道,这场山雨,才刚刚落下第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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